不过他还是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加了对方。
方觉的微信名是一个大写的字母J,头像是他本人——阳光下大汗淋漓的少年,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正反手擦汗。
光线透过矿泉水瓶照在小麦色的侧脸上,形成斑驳光影,像某种觉醒痕迹。
嗯,这逼装的,一百分。
“诶你这头像……”方觉指着夏洌的头像框咯咯笑,“我奶奶都不用。”
夏冽的头像是一朵浮在水面上的粉色睡莲,没有任何滤镜特效,就一朵平平无奇、俗气无比的睡莲。
他妈看了都嫌弃的那种。
备注前看了一眼他的昵称:浮了。
别说还挺搭。
他发现这人挺神奇的。
不开口时,安静坐在那儿就是一个与世无争、人畜无害的清冷风美少年。一张嘴,就是一张烦躁厌世脸外加翻白眼技能满分的沙雕星人。
“那说明你奶奶奥特辽。”夏冽捋了把头发,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坐在食堂跟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学弟开始了一场毫无营养的闲聊。
方觉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奥特辽是个什么东西,“你奶奶才out了,我奶奶很时髦的好嘛。”
夏冽不想跟人争论奶奶是否时髦这个问题,以一个白眼结束了这个话题。
方觉还在翻夏冽的朋友圈。俗话说得好,要想深度了解一个人,先翻遍他的朋友圈。
不过夏冽的朋友圈非常的……清奇,他随手翻了一下,发现全是各种花式催资料的。
最新一条是:纪检部的朋友是想尝尝被举报的滋味吗?学期计划麻溜儿的!
还有接下来的:外联部的大佬们没人教你们拉屎要擦屁股吗?活动室的垃圾在等你们,搞快点!
下面都是诸如此类,配图都是各种各样的荷花。
方觉边看边笑:“你这样,真的不会被打吗?”
“我只是客观陈述事实,为什么要被打?”夏冽反问他。
方觉:学长牛逼!学长说是就是!
“学长应该在学生会吧,哪个部门呀?”
“你猜。”夏冽说。
“我猜…”方觉视线又聚焦到他胸前的红绶带上,“劳动部?”
夏冽随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下:卧槽!出门前随手薅了一条,没想到拿错了。
他把绶带取下来卷成卷捏在手里,很客气的说:“咱们学校没有劳动部,只有生活部,要加入吗?给你开后门。”
“不用了,”方觉摆手拒绝,“我想去体育部,你也能给开后门吗?”
“体育部的后门可没那么好开,”夏冽说着上下扫了他一眼,“再说了,你去体育部干嘛,当背景板吗?”
方觉听这话非常不爽,蹭地一下就站起来。
夏冽还以为他要打人,下意识的抬了抬手。结果发现这货直接把T恤撩起来了,露出底下小麦色的肚皮以及清晰可见的八块腹肌,“看着没,这能去当背景板?”
夏冽在他掀衣服的时候内心卧槽了一声,不过倒真看不出来这小身板还有八块腹肌呢,比季云阳还多两块,啧啧!
方觉放下衣服坐下来:“哥也是有实力的人。”
“跟谁哥呢?”夏冽敲了敲桌子,“不过你这动不动就撩衣服是个什么毛病啊?”
他身边只有季云阳这货喜欢动不动撩衣服炫腹肌,且季云阳同学是个gay,所以他现在对动不动就撩衣服的人都有点怵。
“就是跟你证明一下,”方觉嘿嘿笑了两声,“不过练腹肌可不就是给人看的么,要不谁练这玩意儿啊。”
“有道理。”夏洌说着,晃了晃已经空了的可乐罐,“你叫我过来就准备请我喝可乐么?”
“这不一直等你开口么,想吃什么我去买。”方觉很豪爽的回答。
夏冽心说你可真是实诚过了头,请人吃饭还等着人给你报菜名呢!
于是很礼貌地要了一份番茄牛腩煲,一份麻辣香锅,一盅瓦罐汤,一份荷叶炒饭。
方觉一边往手机备忘录打字,一边问他:“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吃不完我可以打包回去晚上吃。”夏冽说,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吃不完。
“行,学长等我去去就回。”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夏冽点的这几道菜都在不同窗口,方觉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他要的东西买齐。而他自己只点了一份荷叶粥。
“你故意的吧?”夏冽看着自己面前五颜六色的盘子,再看看方觉面前的一碗清粥,“这样就没意思了啊!”
说完起身就走。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方觉赶紧起身拉住已经走到三步开外的人,“我肠胃不好,换个地方特别容易水土不服,所以不敢吃太油腻的。”
夏冽哽了一下,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咔嚓一声。
哦,是他那高贵的自尊心。
真特么,太尴尬了。
他跟着方觉回到桌子旁,开始闷不吭声地吃饭。
并决定以后离这人远点,这孩子有点缺心眼儿。不过好在他们既不同期,也不同专业,再加上Z大是如此地大,估计想碰上都难。
方觉再一次被夏冽惊到,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甚至还有点弱不经风的感觉,怎么吃起东西来如此有“肚量”?
夏冽跟前的四个盘子都已经空了,而他一碗粥才喝了一半。
“浪费可耻。”夏冽盯着方觉,示意他把碗里的粥喝完。
“不是,”方觉揉了揉已经撑地不行的肚子,“我现在肚子里全是水,再吃要吐了。”
“你可以打包带回去晚上吃。”夏冽很认真的建议。
方觉一阵无语,就半碗粥而已,不至于吧?
不过他还是很认命地去拿了个打包盒,把那半碗粥装了起来。
至于会不会带回去吃,那就两说了。
“学长下午带我去学校逛逛呗!”方觉拎着打包好的粥,跟在夏冽身边,活像个小跟班。
“不!”夏冽严词拒绝。
“咱们都是朋友了,”方觉绕到夏冽的另一边,“就当增进感情?”
夏冽继续白眼攻击:“跟你舍友增进去,这会儿也该来了。”
“别呀,”方觉走到他前面,转过身倒退着走,“我这人吧,其实挺不会处理人际关系的,尤其是跟陌生人。”
“那你完了,”夏冽不吃他这套,“接下来好几年呢,总也得学不是!”
方觉笑了:“你这口气特别像我爸。”
“哎,儿子乖!”夏冽很大声地应了一句,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去你的!”方觉又转了过来,跟夏冽并排走着,“学长,我发现你这个人吧,特别的表里不一。”
“谢谢,你也是!”夏冽没有接他的话茬,倒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些说什么了。
他清了清嗓子,问:“我哪里表里不一了?”
夏冽歪头打量着他,说:“看着挺不好惹一人,实际上非常……呆萌可爱?”
“别瞎扯啊,”方觉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把头发,“我既没有不好惹,也不呆萌可爱。”
“哦,知道了。”夏冽敷衍道。
“你真是……”方觉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夏冽真算得上是他十八年人生中遇到的一朵奇葩。
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奇葩。
但其实夏冽不是故意不想理他,而是这天儿真特么热啊,张嘴说句话的功夫,嘴里的唾液都要被烤干了。
“说说看,我哪里表里不一了?”也许是感受到了小学弟沮丧地心情,他还是勉为其难张了一回尊口。
“你吧,”方觉瞬间来了兴致,“就是看着特别无害,实际损的出奇。”
夏冽:……
果然不值得同情!
作为这顿饭的回报,夏冽顶着三十六度的高温,去学校后门买了一套新生大礼包送给方觉,他们之间就算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