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冽拖着箱子进门,迎接他的是潘丽的一张冷脸。
他叫了声妈,转身就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潘丽叫住了他:“昨天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夏冽抬头看向她:“钱昨天一早就转给你了,没收到?”
“你那点钱够干什么的?”潘丽有些生气的抢过夏冽的行李箱,当着他的面就要打开。
“锁解开,”潘丽指着箱子,“你在外面逍遥快活,老娘在家里喝西北风呢!你什么时候能学着心疼心疼你老娘?”
夏冽不知道她说的逍遥快活指的什么,他老实打开行李箱的锁,把箱子摊开在潘丽面前。
潘丽曾经拿菜刀撬了他一只行李箱的锁,为了不让她再撬一次,他选择乖乖听话。
箱子打开后,潘丽就蹲下身子在箱子里翻翻捡捡。他的设备在潘丽眼里不值什么钱,但要是看到什么她感兴趣的东西,那就会理所应当变成她的。
所以夏冽每次回家,除了几件衣服和必要的设备,其他什么都不会带。
潘丽翻了一阵儿,没翻到什么值钱的。本来打算放弃了,突然又不知想起了什么,拿起了夏冽那台已经很旧很旧的电脑。
夏冽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着潘丽,不知道她拿电脑要干什么。
“你这台电脑,给妈玩玩吧!家里连个电视都没有,无聊死了。”潘丽说着手已经打开了电脑,上面提示需要输入密码,“怎么什么东西都要弄个锁弄个密码,防你老娘就跟防贼似的!”
“我得靠着它挣钱,”夏冽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大三的学费还没着落呢。”
“你以前没这些个玩意儿不也过来了?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这么大,现在找你要个东西,还要看你脸色了是吧?”潘丽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了,夏冽帮她开了密码锁。
他觉得潘丽应该去当演员,很多演员都没她这么会哭,眼泪说来就来。
“家里又没有网线,你拿着它也看不了电视。”夏冽试着说服潘丽,拿回电脑。
“我可以去拉一根,现在充话费送宽带,你明天去帮妈办一下,顺便交点话费。”潘丽拿着电脑,很高兴的回了自己的屋。
夏冽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很庆幸没把方觉的那台电脑带回来。
箱子合上,拖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已经快一年没回来了,这间屋子还是干净的,床铺也是新铺的,应该是潘丽帮着打扫过了。
只是夏冽不知道她究竟是因为太闲了,还是真的出于关爱。
有时候真的搞不懂潘丽这个人,让人绝望的同时,又总是有办法让你念她一丝好。
这间屋子除了干净,就剩下空荡荡了。
靠墙的书柜原本摆了很多书,都是他去二手市场或者盗版书摊买的,不值什么钱,都被潘丽当成废纸卖了。
衣柜也是空的,潘丽如果生谁的气,又拿那个人没办法的话,就拿他的东西出气。
他这边的东西,也就剩几张空的桌椅柜子,这些名义上也不算是他的。
行李箱靠墙放着,夏冽躺在床上,打算眯一会儿。
一晚上的火车,还是硬座,屁股都坐麻了。
但他眼皮子还没闭上呢,潘丽就直接推门进来了。他的门没有锁,锁被潘丽撬了。潘丽撬锁真是一把好手。
“去买点菜回来做饭,”潘丽握着门把手,“到家就知道在床上瘫着,一家老小都等着老娘伺候,老娘不是人啊!”
夏冽一个挺身起来,拿了手机就往外走,路过潘丽时说了句:“我去买菜。”
转身已经到楼下了。
都说南方没有北方那么冷,可是夏冽一出门仍旧被冻得直哆嗦。
他干脆小跑起来,向着记忆中的菜市场出发。
手机上方觉的信息还停留在昨天,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睡觉吧。
夏冽放弃了给他打电话的念头,只发了条信息:
-已到家,一切顺利。
方觉没有回,看来是真的在睡觉。
夏冽去市场买了菜,鱼、肉、蔬菜各买了一些,还买了一些潘丽喜欢的熟食带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潘丽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隔着房门都能听到她那嘹亮的嗓门。
夏冽去洗了手,准备择菜做饭。
他们这房子是电子厂的老宿舍,没暖气没热水。冬天自来水管里的水冻得手指头疼,所以潘丽也就懒得做饭,平时楼下吃个五六块钱的炒饭,或者去电子厂的食堂蹭一顿。
冰箱里有几个鸡蛋,还有一袋手工面,估计是潘丽用来煮早餐的。
夏冽洗了米,把饭煮上,开始切肉。刀很钝,家里没有磨刀石,夏冽直接去了阳台,借着水泥台子磨了一下刀。
其实之前家里有一块磨刀石,后来被潘丽偷着扔了,因为夏立明拿那玩意儿打过她。
磨完的刀快了很多,加上夏冽的手脚也很快,一会儿的功夫都切完了。他曾经在酒店后厨帮过工,跟着师傅学了一点,所以做菜手艺不错。
中午烧了条鱼,炒了个青椒肉丝,一个清炒菜薹,还有一个丝瓜蛋汤。做完这些,洗了个手去叫潘丽吃饭。
潘丽不情愿的挂了电话,坐到桌子前面。夏冽帮她添了饭,给她拿了筷子,又帮她盛了碗汤,这才坐下来一块儿吃。
“看来你手里有钱啊,”潘丽边吃边说,“每次给我就给那么点儿,你也好意思!”
夏冽埋着头吃,不想搭话。
“你多吃点青菜,天天大鱼大肉的,”潘丽说着夹了一筷子菜薹到夏冽碗里,“营养要均衡。你看看楼上老李家那孙子,胖的不成人样了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没姑娘看上他!”
夏冽觉得自己一米八一的身高,一百二十斤的体重,离老李家孙子大概还差了一辈子的距离。
但他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潘丽见夏冽一直不说话,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耳朵聋了还是怎么?老娘跟你说话呢,跟我装死人是吧!”
夏冽沉默着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明天我陪你去买点年货,再买两身冬天的衣服,过两天我就得干活去了。”
“你把钱给我我自己买,”潘丽说,“快过年了你要干什么活?不想看见老娘你就直说!”
“我顶多能给你一千,这是极限!”夏冽直视着潘丽的眼睛,“我还有两年的学费,怎么着也需要个两三万。不出去干活,你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