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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离开是为了再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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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她轻声唤他,嗓音微微发哑,那是攒了许久的勇气,“弟子多谢师父护了我十年,这十年的养育和教诲,燕燕一辈子都不敢忘。”话里满是虔诚与感恩,却没有一丝退让。

八贤王心头一沉,已然察觉到不对劲:“你自己要回去?”

耶律燕垂眸,看着桌案上摊开的诗书——那是他这些年教她的礼法、忠恕与分寸,就是这些条条框框,困住了她好几年的心动与念想。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师父,大宋很好,但从来都不是我的归处。我是辽室公主,血脉注定牵绊我一生。在这里,我永远是寄居的外人,朝野上下都忌惮我、防备我,就算我做得再好、再安分,也永远无法真正立足。”

八贤王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安抚她:“有我在,没人敢轻视你。名分都是外物,不用放在心上。”

“不是旁人待我如何,”耶律燕抬眼,直直望向眼前这个温润端方的男人,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多年、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愫,却被她死死压下去,只化作一片苍凉的平静,“是我困在这里,一辈子都只能是你的徒弟。”

一句话落下,书房里瞬间陷入死寂。烛火微微晃动,映得少女眉眼清寂,也让赵德芳周身的温润气场骤然凝固。他一生恪守礼教、立身端正,从来没想过,自己一手教养大的弟子,会说出这样逾矩的话。

耶律燕避开他震惊的目光,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轻而坚定,带着无人能懂的绝望与执念:“师父,我长大了。我能守住师徒分寸,能守住礼法规矩,可我守不住自己的心。留在大宋,我一辈子都只能仰望你,隔着师徒名分和世俗礼教,求而不得,年年煎熬。我知道你最看重纲常礼教,这辈子都不会越雷池一步,更不会接纳我这份逾矩的心意。”

她字字清醒,句句戳心,把自己多年隐忍的心事,藏在大义之下,不敢直白袒露,却每一句都是真心:“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做一个藏着私心、自欺欺人的弟子。辽国虽然混乱,却是我的血脉故土。如今萧太后已经去世,辽帝被后族牵制、心怀怨怼,朝堂裂痕重重,对别人来说是危局,对我来说,却是唯一的破局机会。我回去,可以帮辽帝制衡萧皇后,稳住辽国朝局。如果有一天我能执掌辽国权柄,就能左右宋辽邦交,守住两国边境的安宁,护住你一辈子守护的大宋山河。”

她转回头,再次看向赵德芳,眼底藏着最后一丝卑微而隐秘的期盼:“师父,我不是贪图权位,我只是……不想一辈子只做你的徒弟。我想站得更高,不再寄人篱下,想有一天,能凭着自己的力量和权势,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不用再受名分的束缚,不用再被礼教捆绑。”

八贤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心口骤然发闷,五味杂陈翻涌不止。他素来聪慧通透,一瞬间就读懂了她所有没说出口的话——读懂了她多年眼底的依赖早已变质,读懂了她执意归辽的决绝背后,藏着一份违背伦常、隐忍深沉,却注定没有结果的痴心。他一时说不出话,温润的眉眼间,第一次染上了无措与沉重。他能护她风雨,能给她安稳,能教她天下道理,却唯独不能回应她这份逾矩的深情。礼教纲常、师徒尊卑,是横亘在他们之间,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耶律燕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奢望彻底落空,凉得透彻。她轻轻俯身,恭恭敬敬地对着他深深一拜,行了最标准、最郑重的师徒大礼——一拜,谢十年教养庇护;二拜,断此间师徒安稳;三拜,别此生虚妄执念。礼毕,她直起身,眼底再也没有半分犹豫:“师父,我心意已决,还望师父成全。大宋的恩情,十年的庇护,我将来一定会用宋辽永安来回报。师父,请让我归辽吧。”

八贤王心头巨震,她刚才的一番话,像一块重石砸在他心上。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语气尽量温和,想把一切拉回师徒情分上:“燕燕,你在大宋待了这么多年,身边只有我对你好,你或许是把亲情和爱情弄混了,我知道,你只是年纪还小,一时糊涂,误会了对我的情谊……”

话刚说到一半,他抬眼对上耶律燕清澈又悲凉的眼眸——那里面是满是痛苦。赵德芳喉咙一哽,后面所有劝解、推开、划清界限的话,都硬生生卡在了嘴边,再也说不出口。

耶律燕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满是自嘲:“师父,我非常清醒,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是亲情还是爱情,我分得很清楚。”就是太清醒了,耶律燕才会痛苦。

第二天,刘太后宣八贤王入宫。

她看着八贤王,表情冷淡:“八王,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这么激烈地反对耶律燕归辽吗?”

八贤王正因昨夜耶律燕对他表白的事心中纠结,此时没有心情关心赵祯的想法,于是摇了摇表示不知。

“他说他喜欢耶律燕,”刘太后直言不讳,一语道破赵祯的隐秘心思,“他想把耶律燕留在身边,以后纳她为妃,所以不肯让她回辽国。”说到这里,刘太后忍不住冷笑一声,“真心喜欢?要是真的喜欢,为什么只想着纳她为妃,没想过立她为后?只敢纳妃,不敢给她正妻之位,说到底,不过是少年人一时的心动罢了。”

八贤王彻底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陛下和耶律燕平日里交集不多,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刘太后越想越气,语气又冷了几分:“交集不多,就已经魂不守舍、不肯放手。要是再多些朝夕相处,将来哪里只是纳妃那么简单,恐怕还要直接娶她做大宋皇后!一个辽国公主入主中宫,将来朝堂和后宫岂不是要乱套?”

八贤王连忙辩解:“耶律燕心性端正,从来没有刻意接近陛下,更没有半分勾引攀附的心思,这件事绝对不是她的本意。”

刘太后听得出,八贤王是在为耶律燕说话,担心她会迁怒耶律燕。但刘太后绝非寻常妇人,她清楚,赵祯喜欢耶律燕是他自己的心思,和耶律燕没有关系,她也没打算迁怒耶律燕。

她沉吟片刻,看向八贤王:“八王,这些年你对耶律燕十分关照,你说说,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八贤王答道:“她看着性子偏冷,不爱说话,其实内心通透聪慧、重情重义。在大宋待了这么多年,深受教化,心性仁厚,对大宋是有感情的。”

刘太后缓缓点头,眼底已经有了决断,思绪却忽然飘到了几年前的一桩旧事上:前几年,庞太师的儿子庞统,少年成名,枪法桀骜,本应该在京城安稳度日,却突然执意要远赴北疆从军。庞太师一开始不肯,最终还是拗不过他。那时只当是少年人喜好武艺,如今想来,一切都一目了然——东京城里,只有庞统能和耶律燕打成平手,两人旗鼓相当、惺惺相惜。要是耶律燕不是辽国公主,这般郎才女貌、棋逢对手,早就成了人人羡慕的一对。庞统远走边疆,也许是想避开这份不合时宜的感情。

刘太后心里愈发清楚:耶律燕太耀眼了,必须立刻送她离开大宋。

她看向八贤王,语气坚决:“放耶律燕归辽。一来可以断绝陛下的念想,保全皇家体面;二来可以借她的手扰乱辽国萧皇后的势力,对大宋有利;三来她感念大宋的恩养,将来要是执掌辽权,宋辽必定能保持和平。”

顿了顿,刘太后又冷冷地补充道:“要是她不走,那就只能让她留下尸体了。”

八贤王心里一沉,他清楚,刘太后是真的对耶律燕动了杀心。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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