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着青年硬朗的脸,他垂眸而坐,半晌张嘴道,“相因。”
“对,相因,还有囊个卖。”
“囊个卖?”
他的声音低沉清冽,说这两句方言的调调竟极为儒雅,和街上扯着嗓门砍价的乡野糙汉完全不同。
秦双瑶偏头,眼里的欢喜像深秋天坠入山野的火,热烈滚烫,可以燎原。
古氏瞧见了,颇为头疼,“双瑶,夫子不是布置了功课吗?离吃饭还有一会儿,要不你和云妮先把功课写了?”
秦双瑶目光黏在心上人身上,哪儿听得到亲娘的话?
云妮更为稳重,见秦双瑶不应,往后仰身歪头喊她,“双瑶,该写功课了。”
动作幅度有些大,重心往后倒,眼瞅着后背要着地,一只手拖住了她。
不对,是两只手。
左右各一只。
左侧的手位置稍低,没什么力道,右侧的手宽大,绕过后背,落在了她腋下。
她有些懵,漂亮的眼眸眨也不眨。
“沈姑娘,小心些。”虞九为了扶她,身子侧倾,半张脸差点贴到云妮胳膊上,他脸红了红,手挪到她手臂位置,礼貌道,“我扶你吧。”
一语落下,腋下的宽大手掌轻轻抽了回去。
云妮漆黑的瞳孔一转,似后知后觉地朝右侧的青年小声说了声谢谢,坐直后,波澜不惊地和虞九解释,“我不会摔着的。”
他倒多管闲事了?
青年轻挑了下眉,面上浅笑不语。
世间奇人无数,虞九不疑,缩回手道,“是我多虑了。”
“还是谢谢虞公子挂心了。”云妮的脸浮着浅浅的红晕,黑亮的眼眸落在虞九清瘦的手臂上,有些惊讶地说,“没想到虞公子瞧着瘦,实则勇力不凡。”
青年摩挲着掌心的茧,笑容变得耐人寻味。
虞九不察,得了姑娘称赞,他炫耀似的抬了抬胳膊,朗声道,“在家时有上武艺骑射课。”
云妮杏眼微睁,更惊讶了,“学堂还有这种课?”
虞九了解过清水镇的学堂,男学就是读书考功名,女学的课程多两门但也不教授琴棋书画类。
他点点头,“在盛京,书院里的课五花八门,喜欢什么就学什么,比这儿有趣多了。”
“虞公子是盛京来的?”秦双瑶敏锐的抓到了关键,“盛京人瞧得上我们这种小地方?”
她突然就明白进村那日虞九为何那副一点就着的模样了。
盛京何等繁华,他竟被家里排挤到这儿来?
换作是她,宁死也不要来这穷乡僻壤。
虞九瞥了眼一直盯着火堆不语的李账房,唔了声,声音渐低,“以前的事不说了,像你们能去学堂念书也不错。”
“功课多啊。”秦双瑶抱怨,随即心思一动,“李账房,你能教我打算盘吗?”
青年拨着地上的柴,眼底讳莫如深,但声音温润如常,“要虞公子答应才行。”
虞九:“.....”
这会儿想起他是主子了?虞九心里淌过无数句脏话,然而一开口,仍是那副斯文模样。
“只要不耽误正事,李账房私下做任何事我都不过问...”
这般宽容大度的东家很少见了,秦双瑶称赞虞九一句,继续问青年的意思。
青年勾嘴角笑了笑,“公子都开口了,那就容我忙完正事了再教秦姑娘如何?”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