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柳泽溪没有投入进去,慢慢退出他的怀抱,眼神毫无波澜。
他对楚天缘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像长辈一样嘱咐道:“天缘,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吧。还有,要,叫,我,哥。”
他丢下楚天缘向门口走去,没几步,就消失在晃动的大门后。
四周光影交错,少了一人,仿佛这一场相逢只出现在梦中。
楚天缘回过神来,紧追出去,他这次回来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柳泽溪态度如何,绑也要把他绑回去。
“泽溪……哥”,楚天缘追到外面,看见在路边等出租的柳泽溪,大步过去与他并肩而立,不由分说揽过他的肩膀:“我让司机来接我了,顺道送你回家吧,你喝醉了。”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又不是女生,不用人送。”
身高马大的楚天缘在身边传出一股成熟男人的荷尔蒙气息,这让柳泽溪感觉有些压迫。
以前,他明明只是喜欢粘着自己的跟屁虫,还带着初涉社会的青涩与不安。
柳泽溪推开他,往边上挪了挪,动作太大反而引起一阵晕眩,被楚天缘趁着又揽进怀里,低头闻了闻他头发上薄荷的香味,怀念起五年前朝夕相处的日子和那份独留给他的温柔。
没多久,司机陈叔很有眼力见地赶在出租车之前到了,楚天缘把柳泽溪硬拽上车。
柳泽溪要是个女生,估计身边的人已经报警了。
车外霓虹后退,两人坐在后排,一人一边,隔了半米的距离。
像隔了一条银河。
楚天缘侧过头看他。
柳泽溪的侧脸被窗外忽明忽暗的灯光切成明暗两半,睫毛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天缘抬起手,停在半空,然后收了回去。
他提醒自己,不能急躁,柳泽溪已经把所有热烈的感情——爱的,痛苦的,憎恶的,仇恨的,都耗尽在初恋身上。在经历过7年爱情长跑、背叛、欺骗,伤害和亲手兵不血刃的复仇后,依然无法将这段感情划上句号。
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所有不堪的回忆,总有一天会统统进入记忆粉碎机,即便留下只影片段的画面,被牵动的心情也会越来越淡。
正这样想着,突然座下的大奔起了强劲的推背感。
“少爷,有人跟踪我们。”陈叔神色紧张,一直看后视镜。
楚天缘转头望去,只见一辆吉普风驰电掣,眼见着两车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
“是叔叔的人,跟疯狗一样这么快就追过来了。”楚天缘咬牙道。
陈叔忧虑道:“再往那个方向开过去,人迹更加稀少,怕会有危险。”
语闭,陈叔一个急转弯,车子向边上的小巷拐了进去,最后被逼进了一条死胡同,他转身对楚天缘和柳泽溪说:“我倒车出去拦住他们,你们从另一边下车赶紧走。”
楚天缘点点头,陈叔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从死胡同兹拉一声倒退出来,在路□□汇处用侧身把吉普拦了个正着。楚天缘拉着柳泽溪从另一侧下车。
巷子路窄,一辆大奔就把路给堵死了,从吉普上下来4、5个男人,手上都操着家伙,甚至有拿着长刀的。陈叔把车门锁死了,他们就设法从车顶翻越,继续追赶楚天缘和柳泽溪。
楚天缘拉着柳泽溪的手向人多的方向一路狂奔,出了巷子口,跟着骑行的人,跑上了滨江大道,夜晚尚有许多游客和运动的人逗留,楚天缘把柳泽溪往边上一推,说道,“你往那边去,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这一推,一条挂着戒指的银色链子从柳泽溪领口滑落出来,。
楚天缘心上一紧,下意识伸手去碰。
柳泽溪偏头躲了一下。
楚天缘的手指悬在戒指上方,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这是五年前楚天缘离开时送给他的那枚戒指。
柳泽溪拒绝了他的表白,却贴身戴了五年?
楚天缘不合时宜地心中狂喜,还不及细想,后面的追兵就近在咫尺了,他们明目张胆抡起棍棒和长刀。
路人们惊恐地大叫,蜂群般逃离是非之地,也有反应快的拿起手机报警。
打头的彪悍光头举起尺许长刀,朝楚天缘后背挥舞过来,柳泽溪余光瞥见,转身将楚天缘护到自己怀里,刀锋擦着他的背部划过。
“泽溪!”楚天缘大惊失色,反抱住他,猛得一脚踢倒光头,带着撂倒他身后两人。
以他的实力,这几个唬人的打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谁知柳泽溪突然死拽着他,一心想把他护在自己身后,明明他这瘦削的身板已经护不住高他一截的楚天缘。
柳泽溪这酒疯发得实在不是时候,楚天缘见锋刃直甩过来,慌忙拉柳泽溪往一侧躲开,刀尖却缠住了项链,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链子断裂,那枚戒指被甩飞出去,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后掉入湍急的江流中。
电光火石之间,出乎所有人意料,柳泽溪起身向那枚戒指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跨过护江栏,跳入江水中,不带丝毫犹豫。
楚天缘眼见这一切发生,简直要窒息过去,他旋即跟着跳入江中。
那几个打手都愣住了,夜间江面漆黑如墨,江水湍急,怕是凶多吉少,他们满心以为可以收钱了,于是趁警察未到,溜之大吉。
而楚天缘则在江中摸索着柳泽溪的踪迹,江边兵荒马乱的疾呼越来越远,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拽。
两人先后跳下,柳泽溪却已经没了踪影。
泽溪哥,你不能死。
他心急如焚,江水趁机灌入口鼻,身体不自控的下沉,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从他的裤子口袋,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
那道光芒越来越亮,像要把整个江底都照穿。
此时,楚天缘还不知道,他的生命没有在此终结,而是将以一种玩笑的方式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