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缘的眉毛折成了八字形,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蓄势待发,这让柳泽溪瞬间偃旗息鼓,还说了声抱歉。
他能体会楚天缘想过正常生活的心情,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是长久之计。
此时他低头接通了一则电话,楚天缘忙冲过来按住他的手,急道:“不管是谁,都不要说我的事情,被送回去是小事,但要是被我父亲知道了我可能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柳泽溪看着楚天缘扣着自己的手在发抖,他拍了拍表示安慰。
柳泽溪接听了电话,楚天缘提心吊胆地在一边盯着他。电话那头是柳妈妈,柳泽溪开口道:“邢老师,我到家了,医院就一点小事,刚忙着收拾行李忘给你们发消息了。”
电话那头说了一些什么,柳泽溪眼睛看着楚天缘,嘴里说着:“我知道了,放心吧,没什么事情,我一会儿就休息,你别忘了让爸爸把血压数据发过来。”
柳泽溪又嗯嗯应了两声就挂了电话,楚天缘松了一口气。
柳泽溪看楚天缘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很难想象他会有多恶意的企图,但还是充满疑虑,他问:“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为什么非要找我?”
楚天缘惴惴不安地望着他,小声嘟囔:“我觉得只有你可以帮我。”
柳泽溪愣了愣,被发了一张好人卡,他抿了抿嘴,默不作声,好像在考虑。
楚天缘一着急,红着眼恳求道:“泽溪哥,只要你别把我送回去,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了?”
“你……别哭啊”,这泪眼婆娑的,柳泽溪招架不住,他顿了片刻,说道:“看来那天你不是在体验,不能和我说说你们家是怎么回事吗?我也好帮你。”
楚天缘摇摇头,低声抽泣:“那天我是真的只想体验一下,看看是不是会很痛苦,至于要不要游回来,还得看心情。”
把生死当儿戏,柳泽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他也能感受到他家里的压抑氛围,楚天缘应该是长期处于被圈禁的状态。他决定暂时不再为难这个千里迢迢跑来投靠自己的男孩,虽然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要不,今天就先在我家将就一晚?”
话音未落,楚天缘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发出亮光。
“可以吗?”他的声音在发抖。
柳泽溪看着那双眼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有风险的事——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孩,可能是豪门的私生子,一段他不想掺和的麻烦。
但是那双眼睛里,有他曾经相信过的东西,关于信任和被人需要。
“……就一晚。”
楚天缘用力点头,然后站起来,端走空碗要去洗。
“放着吧。”
“我会做家务。”楚天缘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可以抵房租。”
柳泽溪瞥见他把一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下。
这孩子是真的饿坏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先跟我来,我告诉你怎么用浴室。”
他想,明天再说吧。
而楚天缘还有些不敢相信,望着他,身体没有动。
柳泽溪追问道:“住不住?”
楚天缘猛地点点头,战战兢兢地跟着他来到浴室。
柳泽溪给他详细说明了每个开关的用法,又给他取来新浴巾和替换衣物。楚天缘虽然带了个小行李箱,但目测应该装的东西不多。
“我有,内裤”,楚天缘声如蚊呐,倒让柳泽溪尴尬起来,马上说:“有就用自己的,没有什么和我说。”
“好,谢谢。”楚天缘道完谢,两人又相对无语几秒,柳泽溪立刻僵直地退出浴室,说道:“我帮你把行李箱拿过来。”
安顿好楚天缘,柳泽溪来到客厅,把沙发放成一张沙发床,铺上被褥。
他家是小两室的户型,但另一间卧室被柳泽溪改成了书房,客厅倒是很大,连着餐厅,阳台,南北通透,平时如果有朋友要过夜都睡在沙发床上。
柳泽溪正在沉思这事之后怎么处理,以至于楚天缘从浴室出来时,发现他在发呆。
楚天缘叫了他一声,他猛地回神,看到楚天缘裹着条浴巾。眼前的身体他已经见过一次,楚天缘身型高挑,有着这个年龄阶段独有的瘦削。他亚麻色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挂在赤身的身体向下流。
柳泽溪的视线跟着那滴水珠走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立刻站起身,把目光移开,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再给你取条干毛巾来。”他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你回去把头发吹一下,免得着凉。电吹风在干区第一个抽屉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你先穿我的运动服吧。”
说话时他一直没看楚天缘的眼睛。
柳泽溪把毛巾和运动服递给他时,楚天缘就像在看一个救世主,眼中充满感动和谢意。
柳泽溪避开他射来的目光,又为他准备了新牙刷,楚天缘接得犹犹豫豫。
“干嘛?睡前要刷牙。”柳泽溪手往前递了递。
“没,就觉得特别麻烦你。”楚天缘现在的样子,应了那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老话。
柳泽溪笑了笑:“快去,都麻烦到这会儿了,不差这一点点。”
楚天缘跟着笑了,一直担惊受怕的表情有了些生气。
等他洗漱完毕,柳泽溪告诉他壁灯开关的位置,又检查了一下空调的温度,倒了一杯温水在茶几上,道了声晚安便自己去洗漱了。
面对细致如尘的照顾,楚天缘的心几乎要被融化,鼻尖也泛起一阵酸涩。他辗转反侧,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柳泽溪的收留之恩。
初见柳泽溪,他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或许是因为他不顾危险救了自己,也或许是他身上温和儒雅的气质,即便嘲讽人时,也带着三分克制和礼让。总之,直觉告诉楚天缘,这个人值得他冒一次险,把他接下来的人生和自由全部赌上。
思绪繁复,他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但这些日子他精神绷得太紧,此刻蜷在一个沙发床上,竟然很快放松下来,踏实地沉入睡眠,一夜无梦。
一晚又一晚,楚天缘如愿走进入了柳泽溪的生活,两人共同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日子——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些将刻入他的骨髓,让他为之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