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回来了。石像鬼知道。但他愿意被骗。
勇者小队到了。
四个年轻人站在魔王城外,剑拔出来了,弓拉满了,法杖举起来了,圣光点亮了。魔王,”勇者举起剑,“我奉国王之命,前来讨伐你。你还有何话说?”
沈渡看着勇者。
这个年轻人十六岁,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还没有被现实打磨过的、锋利的、刺眼的光。他像很多年前的那个人——那个曾经推翻了暴君、迎娶了公主、建立了光明王朝的勇者。他像他。
但他不会成为他。因为他不会成为国王,他不会坐上王座,他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他会在打败魔王之后回到家乡,继续当铁匠的儿子,打铁,种地,娶一个朴实的姑娘,生一堆孩子。
他会是一个好人。永远是好人。
沈渡笑了一下。“没有。动手吧。”
勇者犹豫了。“你不反抗?”
“不反抗。”
“为什么?”
“因为打不过。”
勇者看着沈渡,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觉得魔王在撒谎,魔王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
不想打为什么?他不知道。
他是勇者,他的任务是打魔王。魔王不想打,他也得打,这是命令。
他举起剑。
剑在魔法水晶灯的光线下闪着冷光。剑刃上有国王刻的字——“光明”。那个曾是国王的勇者刻的,刻了很久,刻歪了。
勇者的手抖了一下,他不是一个残忍的人,他只是被命令来执行任务。他不认识魔王,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不知道那些难民为什么来这里,不知道那些字是谁造的,不知道那些温室、风车、水渠是从哪里来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国王说魔王是坏人,魔王就是坏人。他应该相信国王。国王是好人,永远是好人。好人不会骗人。不会的。
剑落下了。
沈渡闭上了眼睛剑落下了。
不是砍,是刺。从胸口刺入,贯穿心脏。
剑刺入胸口的那一刻,沈渡终于知道什么是魂飞魄散的痛,真的好痛。
不是剑的痛,剑很快,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感觉到锋刃。
痛是从剑刃上渗出来的,一种银白色的、像火焰又像冰的东西,顺着血液流进他的四肢百骸。
它在撕他。不是撕肉,是撕魂。把灵魂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扯出来,一根一根的,像拆一件织了很多年的毛衣。线被抽走的时候,毛衣在颤抖。
“宿主——宿主你撑着——我们马上回系统空间,你别怕!呜呜呜,你听到了吗?呜呜呜”小零的声音在系统空间里炸开,尖的,碎的,像被人踩碎了的玻璃。
它的屏幕在疯狂闪烁,亮度忽高忽低,像一颗快要爆炸的星星。
它在哭,系统不会哭,但它哭了。
它的眼泪是数据流,一滴一滴的,蓝色的,从屏幕顶端滑下来,滑到底部,消失。新的眼泪又涌出来,蓝色的,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空。
它不知道沈渡能不能听到。
沈渡听到了。在银白色的火焰吞没最后一根“线”之前,他听到了。
那声音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细细的,碎碎的,像一颗星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拼命地闪。他在那声音里停留了最后一秒,然后笑了。
他想说“听到了”。
嘴已经张不开了,于是他在心里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