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瑭也没绷住:“你怎么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裴砚川也笑笑,而后认真道:“提前规划未来,有什么问题?”
闻言,唐瑭反而愣了一下。
未来。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几乎是最奢侈的东西,可现在裴砚川居然开始主动说起来。
“嗯……”
裴砚川看着那一大片有关自己的“存在证明”,开口道:“其实有一点,他们永远证明不了。”
“什么?”
“我爱你这件事。”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明明之前还瞒着自己,现在又说这种让人受不了的话。
唐瑭鼻尖一酸,又落下一滴泪,小声骂:“你真是烦死了……”
裴砚川伸手替他擦掉那一点水渍:“别哭了,再哭我真舍不得走了。”
唐瑭立刻抬头瞪他:“你还想走?”
裴砚川顿了一下,轻声道:“不想。”
两个人沉默对视着,最后还是唐瑭先撑不住,埋进他怀里:“不许走,我们赢下来。”
“好。”
可越临近晚上,唐瑭的精神越高度紧绷。
他抱着那一摞资料,一遍遍核对,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时不时又停下再补两笔。
到最后,一些很碎的小事都开始往上写,比如裴砚川第一次玩手机,第一次做饭,第一次和自己闹别扭……
写到后面,唐瑭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可他还是不敢停,生怕少写一条,就会输掉这场审判。
裴砚川一直坐在他旁边陪着,然后发现唐瑭越来越焦虑,开始写错字,或者刚写完一条又重新划掉。
“这个算吗?”
“会不会没用……”
“他们要不认怎么办……”
唐瑭低声念叨着,还想继续补,可手里的笔忽然被抽走了。
裴砚川看着他:“够了。”
唐瑭下意识皱眉:“还没整理完——”
“已经够了。”裴砚川语气温柔,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唐瑭还想再说些什么,裴砚川却直接伸手把桌上那堆纸合上了。
裴砚川轻轻揉揉他的头发:“糖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唐瑭呼吸一滞,可焦虑根本压不下去:“万一还是不够呢?万一他们根本不认这个呢,万一——”
“没有那么多万一。”
裴砚川直接打断他,把人拉进怀里:“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整理出来的东西。所以现在,你不许再看了。”
唐瑭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再继续下去可能还会适得其反。
他靠在裴砚川怀里,渐渐发散思绪:“到时候他们问你,为什么想留下来,你说什么?”
裴砚川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而后道:“刚来这里的时候,我只想活下去。后来,是想在这里再做出一点成就。再后来……”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唐瑭身上:“是因为你。”
裴砚川看了一眼桌上乱七八糟的纸:“因为有你,我才觉得自己真的活着。”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唐瑭怔怔看着他。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或许根本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因为眼前这个人,早就脱离了“角色”的范畴,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唐瑭低声问:“如果没有我呢?”
裴砚川微微一顿:“什么?”
“如果你没遇到我,还会想着留下来吗?”
裴砚川认真想了想:“可能会。”
他神色缓和几分,慢慢解释:“因为真正活过以后,就很难再甘心回到被安排好的命运里。”
“只是——”裴砚川捏了捏唐瑭的耳垂,“有了你之后,我更舍不得走了。”
唐瑭忽然有点说不出话,过了好半天,才小声嘟囔一句:“……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
裴砚川笑了一声:“实话而已。”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再继续整理那些资料,而是从长时间高度紧绷的状态里短暂的地缓了口气。
他们只是就这样抱着彼此,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窗外的黄昏一点一点沉下去,夕阳余晖透过飘窗,慢慢爬过散乱一地的纸张,最后彻底被夜色吞没。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子落进来的一点月光。
唐瑭靠在裴砚川怀里,大概是真的太累了,没过多久,呼吸就渐渐平稳了下来。黑暗中,裴砚川的目光堪称温柔,他伸手拨开唐瑭额前的碎发,随后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浅眠。
零彧和拾祜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满地散乱的纸张,写满字迹的证据整理,还有沙发上,彼此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