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三个月大的时候,长得白白胖胖,眉眼渐渐长开了,像程千诺,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不自知的灵动。
顾辰每周来看她们的时候,都会给安宁带一件小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有时候是一件小衣服,有时候是一本布书,有时候是他在路边看到觉得可爱就想买给她的小玩意。
念舟有一次问他:“爸爸,你每天给妹妹带礼物,为什么不给我带?”
顾辰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儿子说:“因为妹妹还小,爸爸想让她知道,虽然爸爸和妈妈分开了,但爸爸还是很爱她的。念舟,你也知道爸爸很爱你,对吗?”
念舟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说:“那爸爸今天能不能也给我带一个礼物?”
顾辰哭笑不得。
但第二天他来的时候,给念舟带了一套他很想要的乐高,念舟高兴得在客厅里转圈圈,安宁被他转得也跟着手舞足蹈地笑起来。
程千诺靠在门框上,看着沙发上笑在一起的父子三个,嘴角弯了一下。
这幅画面,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独自想象过。那时候她还怀着念舟,每天晚上顾辰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他的时候就会想,等宝宝出生了,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情了。
后来宝宝出生了,顾辰依然很忙。
后来她就没有再怎么想过“一家三口”这个词了。
现在这个词落在了她眼前,虽然形式和她当初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但看着念舟开心的笑脸、安宁无意识的笑容、顾辰难得放松的模样,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不是她曾经想要的那种好,但也是好的。
是另一种好的。
安宁半岁的时候,程千诺回了一趟程家。
程母抱着安宁,喜欢得不肯撒手,说这孩子长得真像千诺小时候,连笑起来那个酒窝的位置都一样。程父坐在旁边,没有多说什么,但目光一直落在孙女脸上,眼角有细细的笑纹。
吃饭的时候,程母忽然问了一句:“千诺,你跟顾辰现在怎么样了?”
程千诺夹了一块排骨,不紧不慢地啃完,擦了擦嘴,说:“就那样吧,一起带孩子。”
“有没有可能……”
“妈。”程千诺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母亲,“不可能了。我现在跟他之间挺好的,像朋友,像合伙人,但不会再回去了。好不容易从一段不健康的婚姻里走出来,我不会再走回去的。
程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程父在旁边咳了一声。
“吃饭。”程父说,“孩子们的事情孩子们自己处理。”
程母看了程父一眼,终是没再提了。
程千诺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心里默默地感激了一下父亲。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怕她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需要为了“不辛苦”而回到一段让她委屈的婚姻里。
况且,现在这样也并不辛苦。
顾辰分担了很大一部分照顾孩子的工作,而且是心甘情愿的。他会主动给安宁换尿布、冲奶粉、哄睡觉,念舟的家长会他也尽量都去参加,程千诺忙的时候他还会把两个孩子接到自己那边去,让程千诺有一天完整的休息时间。
这种合作模式,比他们结婚的时候更像一个“家”。
讽刺,但真实。
安宁八个月的时候,顾辰公司出了点状况。林晚晴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但余波未散。周远舟被公司开除,林晚晴也离开了,但顾氏集团因为这件事在业内的声誉受到了一些影响,有几个正在谈的合作项目卡住了。
顾辰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来的次数明显少了。
但他从不缺席。
从经常来变成一周三次变成了一周两次,有时候甚至只有一次,但每次来之前都会提前跟程千诺说,来了以后就高效地做事——给安宁喂辅食,给念舟读绘本,把程千诺来不及做的家务顺手做了。他变得沉默了一些,不太说公司的事情,但偶尔程千诺问起来,他也会简短地说几句。
有一天晚上他来了,安宁已经睡了,念舟在客厅的垫子上拼乐高。程千诺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很重,嘴唇有些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你吃饭了吗?”她问。
顾辰怔了一下,诚实地说:“没有。”
程千诺叹了口气,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的菜,热了热,给他盛了一碗饭放在桌上。
“吃吧,吃完再走。”
顾辰坐下来吃饭的时候,程千诺坐在对面陪念舟拼乐高。念舟拼了一会儿就困了,程千诺抱着他去洗漱刷牙,哄他上床睡觉。
等她从念舟房间出来的时候,顾辰已经吃完了饭,把碗筷都洗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了。他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程千诺放在茶几上的一个文件夹,表情有些微妙。
那个文件夹里是程千诺一个海外项目的资料。
“千诺,”顾辰抬起头看她,“你要跟森海集团合作?”
“嗯,”程千诺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文件夹,“下个月去新加坡谈。”
“他们的风控一直有问题,你要小心一点。”顾辰说,“去年我一个朋友跟他们合作,差点被拖进去。”
程千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你认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