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承濡果然动怒了,一双眼光射寒星,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付锦程给瞪了回去。
他了解他的父亲,对于付承濡来说,感情的事向来要排在利益后面,所以眼下根本不会就这个话题纠缠。
付锦程换了个放松惬意的姿势倚在沙发上,视线落在桌上那只祁灼刚才一直把玩的杯子上。
他余光往楼上看去,伸手拿起杯子摩挲起来,“爸,社会学意义上,人之所以区别于其他生物,正在于感情的不可控性。”
付承濡眉头一跳一跳的——什么时候转情感剧场了?
付锦程没看他,眼神跟着玻璃杯上的反光跳跃。
半晌,付承濡沉声开口:“是我的问题,让你对这些接触得太少了,缺少判断力。”
一顿,他勉强继续说:“不过,你敢在这个时候告诉我,我算欣慰,至少说明,你足够有责任心,放聪明点,你的路就不会差。这件事不会牵连到小祁,但你必须做。”
付锦程终于抬眼看过去,“哦?说说。”
付承濡一噎——这气场是不是开得有点过了?
“咳……”付承濡闷闷咳嗽一声,在商业判断上他到底还是信得过付锦程,便继续说:“小祁他小姨的基金会现在在法律上是归了祁家,你知道吧?”
付锦程点头——刚知道没几分钟。
付承濡神色沉下来,几乎一字一顿:“但里面有一笔信托基金,它的收益权,是你的名字。”
付锦程一口气滞住,眼底的错愕完全掩饰不下去。
付承濡继续说:“这是念初当年坚持的条款。她未婚无子,当时小祁也还没出生,那笔钱,算是她对我当初启动资金的人情回馈。”
理由倒很是全面——因为那本来就是属于付家的东西,所以要拿回来。而尤景行最近折腾的公益项目就是走的那个基金会,但中间有些流程触发到了收益权确认的环节,这才惊动付承濡。
如今付锦程是华创的掌舵人,所以于公,这件事他必须出面。
于私,他也好奇自己和尤念初到底有什么渊源。
而且付锦程不相信,祁灼把空间让出后,付承濡只是告诉他这点事。一笔信托基金,再大大不到哪去。付承濡专程回来,竟然也只是要亲自去祁家那边确认。
快到第二天,付锦程才端着杯温水敲响了祁灼的房门,脸上惯常的没什么笑意。
他不喜欢父母的婚姻,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各自有能力的人还会被这种事捆绑,不赞同他们为了那些利益而舍弃掉自己,甚至要求他也那样做。
作为一个注定站在顶峰的男人,这种时候总不能太听他爸那套“成功商业婚姻二三事”理论吧,毕竟付总向来只管自己的理叫理。
门很快开了,祁灼站在门口往他身后看,有些茫然。
“还没睡?”付锦程将水递出。也许是因为不久前,他亲口承认了自己现在的心思,此时他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只是祁灼不自在起来,“……怎么了?”
付锦程平淡道:“该做的事而已。”
祁灼轻轻叹了声,“付叔叔没留下?”
“他助理跟着来了,有人安排。”
“你不会……”祁灼微微蹙眉,“你把你爸赶走了?”
付锦程嗤笑一声,“我付锦程虽然不是什么善人,可他毕竟是我爸,我也不会做什么难看的事。但是,不必再提他。”
祁灼试图在付锦程无懈可击的神情中看出点什么,但是失败。一会儿后,他侧过身让开,“进来说,别站门口了。”
付锦程嘴角微微一动,跟着进去。
只是这好歹也是自己家,他却跟做客似的,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你们说什么了?”祁灼见他左右都不自在的样子,终于开口。
付锦程板着一张脸,面上沉稳平淡,“尤景行最近在做的事影响到了华创。”
“差不多猜到了。”祁灼扯了两下嘴角,脸上并没有笑,“毕竟付叔叔这种日理万机的人,也不会专程分出时间来关注我那不起眼的小画展。”
一顿,他再度抬眼和付锦程对视上,“还有其他什么吗?可以和我说。”
付锦程不动声色,“你既然信任我,把地方留给我,那就没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说完后,手试图插进衣兜却半天没成功,两手打架似的揪着衣料,面色变化纷呈——其他的什么……其他的……还说了句“我喜欢他”,这种事,一向心思缜密的付总现在会开口吗!
祁灼狐疑地看他,但没追问,“我会去见他,你不用担心。”
付锦程立即说:“这种关乎我的事,哪有让妻子出手——”
一片寂静。
付锦程无声轻咳,声音低下来:“我自己动手。”
好一会儿,祁灼回神,问:“关于你……是什么意思?”
“……小姨和我爸是旧识,这你知道。而她留下的东西里,有一部分和付氏绑得很紧。这种影响到付氏地位的事,我必须亲自出手。”付锦程松了口气,总算说通,“你去找尤景行吧,毕竟画展的事该算的必须算。其他的,我来处理。”
祁灼将信将疑。
付锦程又说:“我不是说过吗,我们现在——”
“我知道。”祁灼打断了他,略一点头,“牵扯到你爸和我小姨,所以现在和你我都有关。”
付锦程低声嘟囔:“不是这个……”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画风一转,付锦程开始有些不死心。
“你们父子聊什么,我不会偷听。”祁灼说,“你不是清楚了么,空间是留给你的。”
付锦程没忍住,表情破功眯着眼睛笑了声,“我当然知道。”
至于那句“喜欢”,没听到也好。倒不是他作为总裁却有着像毛头小子一样的心思被发现后脸上挂不住,就今天这个时机,怎么也不合适吧……
付锦程这才有心思打量起房间,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今天竟然在祁灼的邀请下踏了进来。
有画室,还有卧房这种更私密的空间都让他进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一切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付锦程唇角弯了弯,转瞬即逝,“不过,我爸也确实有问过我们生活上的事。”
祁灼呼吸一紧,总感觉没什么好话。
付锦程并不认同付承濡说的话,但此时此刻,他发现那些话完全是不用白不用。
“他看出我们分房睡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