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击报复啊?”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从车棚入口的阳光处走进来一个身影,看不清脸,瘦肖挺拔的身姿在光芒下格外耀眼,他慢悠悠走近,直至样貌逐渐清晰,面容冷漠又极具挑衅,让立果儿觉得阴魂不散。
她放好那辆车,没搭理他,骑上自己的车要走,到他身侧时,谁知他一下抓住了车把。
“脏事败露就跑啊?”他侧着头看着她的脸冷冷地说道,语气不善,跟之前在办公室门口碰到的判若两人。
立果儿轻吐一口气,冯主任是铁腕性子,从她手下过一遭不死也脱层皮。
片刻后,她提起目光看向他,同样冷漠地说:“你想多了,”她本没打算说后半句的,可看他欠揍的脸还是没忍住,“建议你去医院看看,自己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立果儿要走,可他不松手,反而抓得很紧。
“敢做不敢认?这么没胆?之前怎么没觉得?”
立果儿不知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急中生智对着车棚入口喊了一声,“冯主任!”
狗哥松手回头去看,趁此间隙立果儿猛踩几脚离开,又一个急刹停在车棚外,伸出一只手的食指敲了敲太阳穴,“真诚的建议,你考虑考虑。”
狗哥气得又踹倒了自己的车。
天色渐晚,因高温和艳阳蛰伏的人儿们纷纷“出洞”,红灯前排列的车紧密地挨着路边聚集的人,昏暗的门口看不清招牌,穿过勾肩搭背的人丛,往里走则是铺天盖地的声浪,震耳的音响和晃眼的灯光周旋在癫狂而刺激的男男女女周遭。
立果儿穿着店员的衣服,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或晕或醉的人群中,一开始老板成源不想收她,觉得她太规矩不适合在酒吧,但没想到她干事利落,学得快反应快,也不嫌累,纵使不冷不热时而板着张脸,也有客人愿意从她手上买酒,有时候没活儿,又碰到酊哥在的时候,她还会跟着酊哥学调酒,酊哥是个有脾气纹身从后背爬满锃光头顶的调酒师,可是他花重金请来的,但却乐意教她调酒,这令成源很是出乎意料,但两人除了调酒外又没任何其它的交集和关联,更是令人一头雾水。
一个有些醉酒的女生突然搂住立果儿脖子,立果儿稳了稳手里的酒杯,女生还在跟同行几人说话,“……我还不知道你,哎?姐妹,你是叁炽的人?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叁炽就是这家酒吧的名字,立果儿倒是见此人有些面熟,“对,您需要什么服务吗?”
女生的手在她的脸上摩挲,似乎在认认真真地思考,“这样吧,给他点一杯你们这里最烈的酒!”
“喂,你不要搞我,我错了还不行。”
“光嘴上说说?”
“就是,不见诚意。”
“行行行,你说了算。”
女生笑着贴近立果儿的耳朵,悄悄说了什么话,几人回到他们的卡座。
立果儿点了点头,先把手里的酒送到,碰到那个女生那一区的服务员,跟他说了女生的需求,又继续去收下一桌的残余。
立果儿刚收拾干净,客人就来啦,一行七八人,她引导几人入座,突然被人抓住了肩膀,她反应迅速侧身不经意地甩开了那个人的手,竟然又是狗哥,他继续不依不饶地伸手去抓她,脚步虚浮眼神飘散,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了,她退了半步,脑子里琢磨着怎么摆脱此人,就在他抓到自己之前,从他身后冒出一人拦住了他,是木赫。
木赫脸色也有些许酒气,见到立果儿还有些意外,“哟,是你呀,我说他怎么又犯病了。”
“看吧,我又逮着她了。”狗哥跟木赫说道,手指着眼前的人,“今天惹我的人,就是她,把他们都叫起来,坐什么坐,坐得真快,都过来,今天,报仇!”
木赫忙在他身后抬手,示意入座的几人不用起来,紧接着不顾他的意愿把他拖走丢在一个单独的软包椅子上。
“干嘛,你扒拉我干啥,把她给我摁住,别让她再给我跑了!”
这一番折腾,木赫有些累,走过来说:“他今天不正常,别在意。”
立果儿点了点头,“想喝点什么?”
“问他们几个吧。”立果儿刚准备走过去,被木赫抓住了胳膊,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要不,换个人吧,他看见你又要闹腾,我这一晚上忙前忙后伺候他真是累了,不好意思,不是针对你的意思。”
“理解。稍等。”
立果儿找了其他人来这桌。不过她有时会注意到,其他几人倒是玩得挺开心,唯有狗哥,一晚上喝得真不少,喝了吐,吐了又接着喝,跟不要命一样,在场的很多人都被他这喝法吓到,期间,酊哥好像还特意去看过他。他们竟然也认识。
等近天亮时,这群人才离开,木赫背着烂醉如泥的狗哥,果真如他所说,这人确实是“闹腾”。
夏日的天总是亮得很早,叽喳的鸟儿赶早报个晨,昏暗交叠的时刻,近乎透明的薄光笼罩在这个城市,她骑车穿行在尚未苏醒的街道上,晨起劳作的人儿已经碌碌匆匆,早餐铺子溢出的热气,清洁垃圾车上亮眼的荧光色,锻炼的人大汗淋漓,细碎的时间就由鲜活的人儿拼凑串联起来,此时此刻她的身心从喧嚣的酒吧中抽离出来,获得短暂的宁静和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