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要立冬了,几场大雨明显得把气温拉低了,悬铃木的叶子也纷纷变黄忍不住开始坠落,清扫不及,骑车行驶过会便留下一串窸窣的响动,咯吱咯吱清脆又悦耳,立果儿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再骑十分钟,就能抵达酒事。
她到时候,没想到章水已经在了。
章水是酒事的主调,还有另外三位副调,而她,则是什么都做的打杂,从仓库一趟趟搬来的酒,准备香料水果蜜饯果干等等,以及洗数不完的杯子,有时她也需要在外场服务客人,打扫卫生,清洁,收吧等,跟她在叁炽做的没很大区别,当然活儿不多时她也能进吧台学习调酒知识,抽时间熟记酒的种类以及特性。
在这儿做的事很繁重很累,有时手会受伤,在水里泡得多了手上的皮肤也不能看了,但墨琛给她开的工资很可观,这也是她坚持下来的原因。
看到章水在调死亡午后,她愣了一下,随即继续准备调酒工具。
章水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你不也喝出来,我跟姜酊调的有差距。”
立果儿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就跟章水道了歉,为那天在墨琛面前说的话。
章水说是没有在意,她想来并非如此。
“我品不出来。”
“学调酒品不出来可不行。”
“水哥品酒的水平那可是望尘莫及。”另一位调酒师打趣道。
立果儿笑了笑,没再接话。
从章水那儿得知,姜酊和墨琛原是朋友,本来打算一起开酒吧,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没有成功。
应是酊哥吧,这才是墨琛愿意收自己的原因。
后半夜,酒场的热闹不减,不知是太闷了还是分贝太高,立果儿感觉头涨涨的,洗杯子的时候停下来好几次,撑在水池边缓上一会儿才能继续。
“果儿姐你没事吧?”送杯子来的小叮问道,小叮看着年纪就小,但总爱梳个抹满发胶的头故作老成,“看你脸色不太好。”
立果儿摆了摆手,回头看有什么其它需要自己的地方。
“水哥他们出去抽烟了。”
立果儿正点着头,没想到下一秒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小叮尖叫一声,一时间手忙脚乱地,“望哥,望哥,她,她,果儿姐她,晕过去啦。”
很多人问声围观过来,路望让众人散去,查看了立果儿的情况,有条不紊地让店里的服务员开他的车去把立果儿送去医院。
“樱桃,你和小叮跟着一起去。”
樱桃随人群“被赶走”,刚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挑了下眉,说道:“好啊。”
另一边,野狗正在KTV招呼朋友,接到电话,包间的声音很吵,“什么?”
野狗喊得很大声,边往外走,“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我跟她又不熟,我哪儿知道她家人联系方式。”
“我是知道她家在哪儿,那又怎么了,我把地址给你你们送回去不就好了。”
“你看我跟她关系很好的样子吗?”
“行行行了我过去,别找墨哥了。”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小叮不解地问:“樱桃姐,为什么把狗哥喊过来?还真要找墨哥吗?”
“你认识她家人吗?”
“不认识。”
“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
“不知道。”
“那你要在这儿陪护吗?”
“路望哥不是让我们……”小叮顺了顺头顶的头发。
“我们在这儿又帮不上什么忙,等她输完液又不知道她家在哪儿怎么送她回去?野狗来,不都解决了?”
“有道理,有道理噢。”小叮笑了笑,“哎,樱桃姐,你去哪儿呀?”
“我先……”樱桃两只手指做出走路的手势,“你在这儿等野狗来,不要跟他说是我让你给他打的电话,听明白了吗?”
“明白,樱桃姐慢走。”
小叮挥了挥手,樱桃笑着跟他告别。
野狗骑着摩托车赶去医院,小叮在门口等他,前方带路,两人一前一后匆匆赶到输液区,这大半夜的医院大厅还是人头攒动,陪年迈父母的,看幼稚孩童的,老的少的年轻的,疾苦流露在每一个人的举手投足间,他最不喜欢来医院了。
几米外就看到立果儿靠在椅子上,一只手上挂着吊瓶。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营养不良,贫血,饮食不规律,过度疲劳,还有啥心率啥的,反正一大堆,就是说什么年轻人的问题她中了一大堆。”
野狗定定看了她半分钟,挪开视线问道:“没病床?”
“没,跟医生问过了,”小叮赶紧解释,“流感高发,没空的,这瓶输完还有一瓶。”
野狗皱眉,伸手捋了捋头发,带着叹气的腔调说道:“行知道了,你回吧我在这儿。”
“墨哥那边真不用跟他说吗?路望哥也没说,要不我问问望哥,店里人出事都得给墨哥……”
“明天再说吧,不早了,我在这儿待着,赶紧走。”
“行,狗哥,那我先撤了。”
等小叮不见了人影,野狗在原地徘徊两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抬头看了看悬挂着的输液瓶。
面前走过的人打喷嚏的咳嗽的,野狗起身去护士台要了两个口罩,给他俩人一人一个带上。
立果儿打了个喷嚏,醒了,侧头一看,沉重的眼皮又眨了两下,闷闷的嗓音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们见面开场的话经常是问对方怎么在。
“我不在谁在?”
当然,他们开场的话还通常带着拌嘴。
“我怎么在这儿?”立果儿往上坐了坐,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和四肢,险些碰到输液针,野狗眼疾手快,按住了她手背上的针,“别乱动。”
野狗瞅了瞅滴管正常在滴,这才放下心来。
“我从店里来的?我记得……你不在店里?”
“这不就巧了,我正好在医院。”野狗脸上的笑带着些冷笑的意味。
要不是身体抱恙,立果儿肯定要白他一眼。
“你打多少工?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立果儿的头后仰,望着一块一块天花板,淡淡地说:“打工啊,挣钱啊,挣钱……活着啊。”
“你……”野狗刚想问你爸妈呢,就想起来去学校见冯主任时,也不见她父母的身影,改口说道:“看你一天也没干啥怎么能花那么多钱?”
“房租啊,吃饭啊,乱七八糟的。”
立果儿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来气,没有输点滴的手抬起把口罩拉了下来。
“你自己住啊?租那么大房子,找个便宜的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