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林照鹿的脑袋贴在他胸口。此时女人眉毛一高一低,表情奸诈地望着他。
“宋老师,看起来心情不佳呀。”
车里的空间很宽敞,林照鹿为了观察宋矜度的微表情,差不多直接趴在他身上。
趁林照鹿不注意,宋矜度飞速起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在这儿等着我呢。”林照鹿翻身坐回自己的座位。
路上身旁的人叽叽喳喳,宋矜度的思绪被一团云托着,逐渐飞远。
前几个小时没在公司,而是回了趟家。
秦女士少见地给自己发了条消息,说聊聊分财产的事。
宋星辰和秦女士罕见地同时在家里出现,宋矜度一进门,沙发上的两人一起看了过来。
秦女士已经不再年轻,眼角的皮肤有些皱,加上她总是皱着眉头,让剑一般的眉毛压住眼睛,看起来不怒自威。
她的下半张脸永远紧绷,下颌线锋利又冷漠,让本就薄凉的她看起来更加不近人情。
秦未晞的眼睛也像狐狸,宋矜度的眼睛像极了母亲。
而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的宋星辰,表情似乎比秦未晞轻松一些,但依旧不算太好看。
他眼角有些皱纹,宋家标准的桃花眼让他说的每一句话看起来都情深意切,其实这才是整个家最空心的人。
可以十几年不管儿子任何人生大事,甚至连他出生的时候都不在。
宋矜度的名字里也没有他的参与,当时要给孩子办出生证明,秦未晞取了个名字上去,他看完之后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反正,宋星辰从来没主动喊过宋矜度。
“有事说事。”一家人聚在一起,整间屋子的温度都降至冰点。
“宋家未来所有的产业,都是他的,你没意见吧?”
秦未晞放下自己翘着的二郎腿,把文件推给宋星辰:
“签字。”
“等他结婚了再说。”宋星辰终于说话了,可喜可贺,宋矜度居然有点感动,残疾人努力康复中。
沙发那头,穿着得体的男人视线越过站在中间的儿子,直直看向对面短发齐肩的女人。
和记忆中二十几年前的她并没有什么两样,尽管不再年轻,却依旧美丽。
秦未晞也曾经是整个G市有名的冷玫瑰,她原本得不到现在的一切。和宋星辰一样,家中老二总是最容易被忽视的。
他们一个失去了哥哥和妹妹,一个为了姐姐和弟弟,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嫁给一个此前从未见过一面的男人。
宋星辰当然知道秦未晞在想什么,毕竟他们本质上是一路货色。
“钱可以给,给多少都行,”宋星辰补充道,“但字得等他结婚后签。”
“我还是那句话,宋星辰,从他出生开始,我们两个人就注定是下地狱都恨着对方的人了。”
“你挣扎也好,不挣扎也罢,我没空陪你演戏。”
在回家之前,秦未晞就料到宋星辰会当场变卦。她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成功。
宋星辰起身,径直走出家门。宋矜度双手揣兜倚在沙发扶手边缘,无所谓地看着这场闹剧。
宋家给不给他,其实他完全不在意。
光凭渡恒这个企业,就够他赚的天天挥霍把钱花到下辈子去了。
执着的一直是秦女士,紧紧帮他攥着他的那一份权益。
“来一根?”
回神的时候,秦未晞把一只女士香烟丢到他面前。
“不了,”他又随手抛了回去,“早就戒了。”
“为什么戒了?你那小女朋友不爱闻?”女人的红唇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矜度的瞳孔猛地一颤,秦女士是怎么知道的?
按道理来说,她从来不信那些新闻,也不关注他的博客。
应该完全不知情才对。
“被我说中了?”秦未晞的话里带了点讽刺的笑意,“牺牲够大的。”
“不是因为她,早戒了。和顾知礼打赌戒的。”
宋矜度不自然地捏了下耳垂,这个动作被秦未晞看在眼里。她轻笑一声,没有戳穿宋矜度的谎言,只是心底觉得有点好笑,还有点感慨。
“这样。”在说完这句话后,秦未晞又没了声音,一个人默默吞云吐雾。
整个家安静得可怕。
宋矜度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她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就是宋晨曦那种类型的,小太阳,坚韧不拔。
烟雾在房间里缭绕,宋矜度咳嗽了两声,看了一眼消息,说了一句“先走了”就急急忙忙出门。
秦未晞看着头顶的烟,只感觉眼睛有点辣。
原来自己抽了那么多年烟,还是会被呛到。
和愣头青一样啊……
当年的G市,徐家也好,秦家也好,那些个老熟人,自己的亲人、朋友……
都和一场梦似的,醒来过了二十多年,自己也早就不是当年风靡整个G市的冷美人。
跨过生命中的每一道坎,都用尽了她当时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一切的爱、恨,在一捧骨灰飘向远方后——
什么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