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牵丝戏传承人的家门口,宋矜度先下了车,伸手遮住车顶,还没来得及扶林照鹿,她就和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爷爷好!”
林照鹿本身就是讨长辈喜欢的类型,在家有丰富的哄长辈经验,很快就能和村里的老人聊成一片。
和她相比,宋矜度明显生疏得多,一开始只是坐在旁边倾听。不过他好歹也是商界老油条,只是模仿根本不在话下。观察林照鹿半个小时,也能依葫芦画瓢地接上话。
而且年轻的小伙力气大,是干活主力军。整整一个上午,宋矜度不知道往院子里搬了多少张椅子。
牵丝戏开演一次不容易,准备工作要做很多,所以村长干脆喊全村的人一起来看。
两个年轻人当然要帮忙搬椅子,把各家各户的板凳搬进院子里来。
林照鹿一次只能搬两张椅子,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宋矜度就不一样了。他手大,力气也大,一次直接搬六张,一手三个,来去两趟,轻轻松松摆满了院子。
干活利索的人总能获得老一辈人的喜爱,所以就算宋矜度不怎么会说话,也照样有一群伯伯爷爷围在他身边,夸着小伙子真有劲。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啊……”一双双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欣赏和羡慕,谁都有意气风发少年时。
“当当当当”,锣一敲响,戏就要开始了。
任何戏曲,作为从前乡村里一种广受好评的娱乐消遣,都是现场观看体验远胜隔着屏幕的欣赏。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是感受不到那种身处其中、想要大声叫好的欲望的。
今天难得来了这么多人,老爷爷特地选了一支喜庆的曲子,是有关村里一个人见人爱的姑娘,嫁给同村最有出息的小伙的故事。
这种人人叫好的婚事,据坐在林照鹿身后的婆婆说,要是放在她们那个时代,村里是要好好庆祝个三天三夜、鞭炮声不间断的。
整场戏看下来,林照鹿的嘴就没合上过。
这么近距离地观看牵丝戏,对于她而言还是第一次。村里的氛围特别浓,和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上的表演完全不一样。
她对突如其来的响声有些敏感,尽管一开始的鞭炮吓了她一跳,但后面的唢呐笛子以及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是让林照鹿很快沉浸在表演里。
宋矜度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若有所思。
直到幕布缓缓拉上,站在舞台旁边的伯伯又要点鞭炮时,林照鹿下意识举起手捂耳朵,却发现自己的耳朵先一步被另一双手捂上了。
——是宋矜度的手,他手上还有竹椅上那股好闻的花露水味。
身旁的男人什么都没说,等鞭炮放完之后,他又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林照鹿感觉自己的脸颊烫烫的,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兴奋。
或许两者都有吧。
“丫头,一看你的面相就有福气,小伙子对你好的不得了了吧……”
身后的两个婆婆凑上前,小声对林照鹿说。
“哈哈……”林照鹿眼神躲闪,“谬赞谬赞……”
“什么谬赞?我难道对你不好么?”
宋矜度!林照鹿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此时的男人装得和没事人一样,悠哉悠哉靠在椅背上,一副玩味的表情。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刚才两个婆婆说的话他都听到了,故意装聋而已。
宋矜度不以为意。刚才夸他呢,这种时候胡咧咧干什么?
等林照鹿不好意思地打哈哈时,他再开口给自己揽揽功劳。宋矜度知道林照鹿脸皮薄,肯定受不了别人说他们恩爱。
没事啊,他脸皮厚的很,总得让她逐渐脱敏。毕竟宋矜度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现在的日子好得不得了了。
“哈哈哈,我的意思是,我服福气好是谬赞……”
好热啊,林照鹿顺手拿起旁边的蒲扇,呼呼给自己扇起风。
“怎么?和我在一起,你难道变倒霉了?”
又来?林照鹿咬着自己的下唇,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手上的扇子扇得再快一点,马上就能当成翅膀起飞了。
宋矜度还是一副表面平静的表情,只是抽搐的嘴角暴露出他按耐不住的笑意。
要不是在那么多人面前,她不好动手……
“哎呀,年轻人就是恩爱。”两个婆婆是过来人,潇洒一挥手,不再掺和他们两人之间的小情趣。
宋矜度对把林照鹿惹得毛茸茸的度把握的很好,在这种时候,就不能继续刺激了。
他伸手,将身旁的人动作温柔地捞了过来。一手揽着林照鹿的腰,两人的头几乎贴在一起,宋矜度举起蒲扇,悄悄遮在面前,让他们的脸藏在阴影里。
轻轻在林照鹿嘴角亲了一口,他压低声音,磁性的嗓音传入女人耳中:
“别生气了,我道歉我道歉……”
林照鹿哪有空生气,她的心都飞到幕后去了。
再说了,宋矜度这扇子挡了什么啊!正面一个人都没有,婆婆阿姨不都在他们后面嘛!
“谁说我生气了?”女人斗志昂扬,“等着,我要去演了!”
宋矜度坐在观众席上没动,他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在身边乖乖坐着、眼里放光的女人“嗖”一下冲到幕布后方。
一边跑,一边摩拳擦掌。
“把这个,绳子,捆在手指上……”
老爷爷好心地给林照鹿介绍,该如何牵动人偶,林照鹿兴奋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被缠上红线。
她的好奇心一向很重,无论什么都想亲自试一试。
只有试过之后,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天赋,也能更清楚地意识到哪儿还需要改进。
幕布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宋矜度从中听到了几句“明白了”和“没问题”。
男人的嘴角止不住上扬。他知道,马上林照鹿要闪亮登场了。
趁着中间休息的这几分钟,男人突然想起一件极其久远的事。
当时他和顾知礼还在上高中,有一天顾知礼神神秘秘拉着他,让他下午放学后跟自己一起去初中。
“我去那儿干什么?”十七岁的宋矜度下意识想要拒绝。
顾知礼不知所云了半天,最后才不得不告诉他真相。
“小公主让我邀请薛昔年来看她表演,他不肯去,我只好把薛昔时拉过去了,但是前排还有一个座位呢。
“总不能让座位空着吧。”
宋矜度当时很想问他,为什么不能空着?
又不是什么国家级大师的表演,小屁孩随便演演的,有没有人看都一样。
当然,最后他还是跟着去了。不为了别的,就因为他宋矜度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