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还是得好好做个检查。他刚准备开病房的门,门先一步向外打开了。
宋矜度急匆匆开口:“林——”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香奈儿高定的老太太。她一头银色卷毛短发,手上提着的包有六位数,上唇极薄,下半张脸和宋矜度一样,锋利又棱角分明,看起来极尽刻薄傲慢。
“矜度,怎么站起来了?”从她嘴里说出的虽是关心的话,听起来却总觉得奇怪,好像他不该站起来一样,还没开始就带着一种指责的态度。
宋矜度最讨厌别人对他这么说话。他脾气本来就差,再加上看清来人的身份,更加没有什么好脸色。
比起宋星辰更讨厌的老太婆来了——宋星辰的妈妈,宋矜度的奶奶。
他出生后,这老女人就没来看过他几次。一开始秦未晞来S市,她完全以一种轻蔑的态度对待,好像除了他们宋家之外,其他所有家族都是下等人。
当然,秦未晞也不是什么善茬。除了宋星辰本人的态度,其他人的话对她来说,都是耳旁风。
她根本不吃这老太太的压力,宋家一切悲剧都由宋家老太太和宋家老爷子造成。
没有他们的压迫,宋月辉不会逃离这个家,宋晨曦也不会一个人宁愿断绝关系也要结婚创业,秦未晞说不定有和宋星辰坦露心迹的机会,宋星辰也不一定会变成现在这个冷血又木讷的人。
很少有人天生坏种,决定一个人品行的绝大部分因素是教育。
秦未晞本来就不喜欢宋家老太太,宋家老太太也不喜欢宋矜度,因为他是秦未晞的孩子。
秦未晞太高傲,她的傲骨不允许她向任何人低头,当时S市的人也大多知道这个G市的冷美人,只是宋家老太太没当回事而已。
结果真正对峙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这种一辈子被父亲和丈夫保护在父权制度的人,在秦未晞面前多么无力。
一开始她很看不起这个女人和她的儿子,尽管这也是她儿子的儿子,但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种商业联姻,宋星辰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孩子,最后他身边是哪个家族的女儿还说不定。
没想到秦未晞的手段那么狠,这么多年宋星辰外面真的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在知道以后这个家大概率是宋矜度继承后,她对宋矜度的态度才假惺惺地好了起来。
宋矜度记得,这老太太一共来过自己家三次,每次都让他直翻白眼。
她总是找这种最讨厌的时间来摆谱。他的人生过成什么样,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也不需要她来管。
“我站着坐着关你什么事,出去。”
男人的语气明显不耐烦,宋矜度眼角微挑,眉毛也竖了起来,周身散发着警惕和防备的气息。
年纪越大,脸皮越厚。一般人被他这么不客气的一句话吼完,已经很无措了,老太太居然还有心情找了把椅子,在上面悠悠坐下。
那是刚才林照鹿坐的椅子,宋矜度一下炸毛:
“起来!不许坐在那儿!”
“矜度,你的脾气太暴躁。你将来要成为继承人,喜怒形于色怎么能成事?”
他真是要疯了。这个老太太,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是一场灾难。
“你过来干什么?!我妈允许你过来了?”
提到秦未晞,宋老太太的脸色明显变了,态度也急转直下。她语气里没了刚才的镇定,那层伪善的面具也戴不下去了:
“和秦未晞没关系,她不允许我来,我就不能来了?”
“宋矜度,你未免把她想象的太厉害,”老太太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我告诉你,这次来也是你爸的意思,你受伤这消息瞒不住,他已经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住院了。”
“矜度啊,你作为宋家的继承人,身份多么尊贵,不能为任何人挡伤的知道吗?你的命太重要了,多少人想投胎到这样一个富贵的家庭,你为什么不懂得珍惜呢?”
“你这个年纪是该结婚了,我不排斥你谈恋爱,既然你有这个打算,就应该早一点告诉家里的长辈,我们帮你找一个门当户对——”
宋老太太说的头头是道,完全没注意到坐在床上歇口气的宋矜度逐渐恐怖的脸色。
他的怒气值不断积攒,宋矜度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做到说的每句话都踩在他的雷点上。
终于,最后那句话还没说完,宋老太太床边的桌子被一脚踹翻,桌上的东西乒乒乓乓摔了一地。
要不是宋矜度现在的肋骨和腰还没恢复好,这张桌子绝不可能只往远处滑两米。
腰部的伤让他难以抬腿,也没办法很好发力,但那“砰”一声还是把坐在旁边的老太太吓了一跳。
“你这种时候来劲了?以前怎么没见你那么关心我呢?”
“我刚出生那会儿,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秦女士把我带回G市,才勉强找了她的朋友照顾我。你那个时候怎么不说,我的命值钱?”
“我上学的时候,也没见你有什么表示啊?只会满口谎话地瞎扯,你知道你编的有多离谱吗?宋星辰什么时候管过我啊?!”
“我的志愿是我自己填的,后来出国的中介也是我自己找的。到这种时候,你又不说话了?”
宋矜度是不怎么管家里那些明争暗斗,宋家到最后也只剩一个孩子了,没什么可再斗的。
但他不傻,怎么会不知道宋星辰对他以及对秦未晞的态度。至于宋老太太,没敢一直在他面前吵吵,是因为她心里也忌惮秦未晞。
“最后一次对你的警告,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不要坐林照鹿坐过的椅子,你会把它弄脏。”
“滚出去!不然我现在打电话给秦女士,让她亲自来和你对峙!”
“别以为我辈分小就不敢做什么。真是好笑,我的命难道是天生就贵的吗?谁的命天生又贱呢?”想到这儿,宋矜度更是深吸一口气,肋骨被气得隐隐作痛。
谁让这老太太进来的?在他身体最吃不消的时候,给他最大的打击。
“你没资格对林照鹿评头论足!出去!!”
林照鹿走出病房,是为了给宋矜度倒点水。饮水机水龙头里的温水缓缓流进杯子里,她的眼神逐渐发散,发起呆来,一不留神水漫了出来,林照鹿七手八脚地慌忙擦拭。
好不容易收拾好,走到病房前,她听到里面男人震天响的怒吼声,放在门把上的手迟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