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擦去了眼泪,林照鹿扭动着身体,作势要跳下来。
这反而提醒了宋矜度。他轻松地把她换到一只手上,而后颠了颠,不许她往下滑。
“真的?本来你也站不稳,要不我帮你洗了吧。”
世界上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人出现了,林照鹿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时,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说话舌头都打结,不可置信地问他:“你你你……说什么呢?!”
“我说,帮你洗了怎么样?”宋矜度认真地抬头,盯着她那双闪闪亮亮的眼睛,眼尾的痣在灯光下衬得这张脸格外诱人。
“绝无这种可能!”林照鹿怎么可能让他帮自己洗澡,那多羞耻!
“你不是说,以前在家都一手包办了吗?现在我也帮你干点体力活怎么样?这样你就不会晕在浴室了。”
“反正我们该做的都做了,一样没落下,洗个澡而已,没那么困难。”
“不行,除非我真的晕过去,不然过不了心里这道坎。”林照鹿坚定地点了点头,义正言辞地拒绝。
宋矜度也不强迫,看她实在不乐意,他扶着她脱了外套,把林照鹿送进浴室,再帮她把门关上。
男人潇洒地靠在浴室的玻璃门上,手臂线条因为刚才用了力,还没完全消失。他一边给助理发消息,一边随性地对浴室里的女人喊道:
“晕之前记得大声呼救,我站在门口,一听到叫声就冲进来救你啊。”
“知道啦!”别说,这声喊得还挺中气十足。
等林照鹿磨磨蹭蹭洗好澡,药也到了。她一出浴室,立刻被宋矜度里三层外三层裹好,然后一整条被他搬上楼。
“别睡那个卧室了,一股病气。换个房间睡,里面的温度现在刚刚好,刚才帮你开了半天空调,知道你受不了热,被子盖厚一点总行了吧?”
“行。”真洗晕了,林照鹿脸颊红得彻底,说话也有气无力。
被宋矜度按着吹完头发,一杯药灌进肚,她钻进被窝,上下眼皮直打架。
“你什么时候睡啊……”
林照鹿的声音已经很小了,但起身正欲离开的宋矜度还是听见她的呢喃。
“洗个澡就回来。”他说。
宋矜度洗澡很快,十分钟左右就能搞定。等他回到床边,看向明显鼓起一个包的被子时,林照鹿居然还坚持着没睡着。
她的额头还是很烫,并且在体温的带动下,整个被窝都热了。
“回来了……”女人困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还是得等他回来一起睡。
宋矜度的心莫名软得一塌糊涂。
他坐进被窝,微冷的手臂立刻被软乎乎又热的脸蛋贴上。林照鹿从来没那么黏人过,他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才是她真实的状态。
又或者,这两者都是真实的。
“嗯。”他躺下,熟练地把林照鹿的手揣进自己的怀里,“怎么还不睡呢心肝?等不到我就睡不着吗?”
“我就想有人陪陪我……像小时候那样……”
林照鹿好像在抽泣,“长大太累了,有太多迫不得已的事,想哭的时候不能哭,想笑的时候不能笑……”
“你别说我事多,要是你不乐意陪我,就把荼荼姐接过来,我要她陪我一起睡……”
提到荼荼姐,她更想哭了。
“怎么可能嫌你事多,我心疼你啊宝贝。”听着林照鹿快要碎掉的哭声,宋矜度的心也一阵阵地发疼。
他还以为她从来不会往回看,毕竟林照鹿做决定的时候都那么果断,做了就不后悔。
那么潇洒果决的一个人,也会有在深夜痛哭的时候。
时间那么残忍,不知不觉,他们也成为了社会的顶梁柱。
果然,长大是一件无人生还的事。
他轻轻把她的头托起,然后让林照鹿靠进自己的怀抱,以一个极其有安全感的姿势抱住她。
“安心睡啊心肝,有我在呢,天塌下来都没关系。”
他的嘴贴在她的发间,声音有些含糊,加上没用力说,声线低沉又有些沙哑,听起来很助眠。
没过多久,怀里就传出女人轻微的鼾声。
本来打算再去忙一会工作的宋矜度,听到林照鹿这么说之后,也不打算下床了。陪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爱人一直那么独立,难得有需要他的时候,得好好抓住机会。
以林照鹿的性格,她完全可以一个人走完一整条路,不用非得和谁生活在一起。
爱一个人并不是不独立的表现,相反,爱一个人要无穷无尽的勇气。
她能一次又一次地选择相信别人,把自己的心交出去,本身就说明她的成长环境没给自己带来什么太大的创伤,这才让她不会对人性失望,反而永远用美好的目光看向这个世界。
不怕受伤的人,才是勇士。
而他这种小心翼翼躲在人后、不敢尝试的人,充其量只能算个胆小鬼。
在柔和的床头灯下,宋矜度第一次、安安静静地独自欣赏林照鹿的样貌。
她睡得很安详。光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向下蔓延是一双杏眼,不算高挺的鼻梁,不够完美的鼻子,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看着总想让人亲一口。
他低头,真的在她嘴上啄了一下。
“宋矜度……”
夜深人静,宋矜度也进入深度睡眠。
睡得并不安稳的林照鹿,在梦里喊了他的名字。
“别背叛我……别留我一个人……”
泪沁到眼角,她无意识地呢喃着。
“拜托你……站在我身边……”
“不要走到我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