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楚究竟在报复谁,宋矜度对着听筒冷笑一声:
“哈,舍不得啊?那么般配的两个人,当初为什么要离婚呢?”
“下个礼拜星期三下午两点,我要在你们公司楼下准时看到你。”
生硬的语气,将林照鹿一下从原先悲伤的情绪中拉出。
“机会只有一次,再会。”
“滴”,挂断电话,坐在轮椅上的林照鹿对着手机“呸”了一声。
让她和薛昔年说话,说到一半自己又恼了。
“简直神经病……”
“表哥,下周三见。”
宋矜度歪了歪头,轻轻拍了下薛昔年的肩膀。
“这次,你的助手,恐怕得站我身边了。”
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薛昔年过了很久,才活动一下自己麻木了的手指。
时至今日,他才后知后觉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宋矜度第一次见林照鹿的时候,也许就是这么想的。
……
“我还要换衣服吗?”坐在宋矜度的副驾驶上,林照鹿愈发轻车熟路。
“换件外套。”宋矜度没有多说,林照鹿一个瘸子,换下装确实困难。
看到他特地准备的外套,林照鹿愣了一下。
这是四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薛昔年身边,陪他参加宴会时穿的那身。
那也是她第一次坐老板的车,心中极其忐忑。
“老板,我坐前面还是后面……”
坐前面和后面好像都不礼貌……
薛昔年本想让她坐副驾驶,看着林照鹿紧张的样子,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我们都坐后面,让知礼来开车吧。”
倒霉的顾知礼被喊过来当司机时,一脸不乐意,但当他看到站在薛昔年身旁的林照鹿,事情就变了性质。
“呀!”他惊叫,“这是……”
这不是你照片上的人吗?!
薛昔年瞪了他一眼,顾知礼了然,识相地闭上了嘴,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兄弟,你耍我呢!人就在你公司,你还天天晚上看照片。”
“不然呢?我是需要她,但总不能骚扰她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我的意思是,你看她入职照啊……”
“你以为我没看过吗……”
“……”这下,顾知礼没话了。他敬他是条汉子。
车缓缓驶到工作室门口,老师父的徒弟在守店,薛昔年按着林照鹿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到前方:
“拜托帮她准备一套合适的衣服。”
想了想,他又补充:
“舒适为主。”
店主的徒弟怔怔地看着林照鹿,第一眼看过去,并不是特别惊艳的长相,可她身上的气质让她无法忽视。
那种蓬勃向上的、无穷无尽的生长力,林照鹿身上有他们可遇不可求的自然之力,和她在一起,她能听见万物生长的声音。
“她的造型……我做不了……”徒弟嘀咕着,“我得给师父打个电话……”
“对不起啊昔年,我得对你带来的客人负责,她身上向上的力量太强了,我的打扮只会成为她的累赘。”
“得让我师父来才行。”
不一会儿,老师父赶到现场。她看了一眼林照鹿,脸上满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多水灵的姑娘,真是衣服架子。”
二十二岁的林照鹿被夸的不好意思,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人说她长得好看。
她也觉得一直觉得,自己长的很普通,难得有人那么喜欢她……
老师父给林照鹿选了一身浅绿色的套装,没有大裙摆,没有泡泡袖,就连下身都是不明显的裙裤,看起来修身,穿着却很舒适,能跑能跳。
化的妆也是。刷子刻意顺着林照鹿脸上的走势,只是加重了她的优点,缩小了她的缺点,简单几笔,林照鹿脸上的生命力蓬勃得让人睁不开眼。
薛昔年不敢看她镜子里的眼睛,不掺杂任何一丝杂质,太过纯粹。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能永远保持热情和天真的人,那么林照鹿一定是其中的一个。
她有一种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乐观应对的勇气。
“……”看到这件外套,林照鹿沉默。
“下装也一起换了吧,我知道,你一定准备了配套的。”
宋矜度的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他不以为意地回头,猝不及防撞进林照鹿纯澈的眼神之中。
真情荡漾,蓬勃生长。
她杏眼里闪耀着的纯粹的光芒,是这个世界上最犯规的东西。
“谢谢你。”
林照鹿极其认真地,对宋矜度道了声谢。
她真心感谢他,要再找出她当年穿的这件衣服,一定花了不少功夫。
想到这儿,面前的女人眉头一皱,差点没忍住眼泪。
宋矜度简直看呆了,这还能说什么呢?
他还真没准备配套的裤子。
不儿,这不瘸了吗?想着让林照鹿随便穿条半身裙遮遮石膏得了。
“限一小时,去原来的店里,不管用什么手段,把那件浅绿色外套配套的裙裤找来。”
小助理吓得浑身一激灵,刚醒又来任务,他忙不迭去联系。
半个小时,裙裤送到林照鹿面前。
她在两个姐姐的帮助下,艰难换上了面前的衣服。
“我不会给你任何帮助,宴会上全靠你自己的本事。”
宋矜度提前颁布免责声明。
换完衣服后,林照鹿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只觉得感叹。
“我知道了……”
没精打采的声音,宋矜度“啧”了一声,也没了下文。
看向窗外,风景不断后退,那年夏末薛昔年在耳边的低语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她任由自己的头靠在玻璃窗上。
……如果可以,她也想变回那个对一切都很新奇、拥有无限勇气的二十二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