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声呼喊被大手掐断,那么就拼尽全力,喊出第二声、第三声。
坚持公平的人会前仆后继,直到成功为止。
*
“恕我直言,你这公司大概没人敢投。”坐在底下的一位中年男老板大言不惭:
“不说别的,就你,老板是女的,多半不靠谱。”
“和你合作得罪薛总啊,我们何苦呢?有和大公司合作的机会,我们肯定选择那个。”
“不怕兄弟们笑话,之前哥也投过几个女老板的公司,根本赚不到什么钱,劝你还是算了吧。”
林照鹿的脸色都没变一下,在决定离婚之前,她早就考虑过这些问题了。
介绍会是一次双向选择,也许还有人心中会这样考虑,但不会直接说出口。
能当着她的面说出这些话的人,是她率先筛出去的那一批。
所以听完这句话,林照鹿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起来丢人显眼的老板有些不满意,骂骂咧咧了一句:
“我倒要看看,谁会投你这个三流公司!”
“做决定之前,数据是很有说服力的判断工具。”林照鹿直接忽略了他的挑衅。
把数据摆出来后,她该说退场词了。
*
“谁说,玩具只能给孩子玩了?”
燥热的交流会现场,坐在桌子旁的企业家都昏昏欲睡。
二十五岁的宋矜度已经打算抬脚走人了,自己就不应该浪费时间,来参加这个无聊的交流会。
果然,这种打着交流会名头的兄弟感情巩固仪式,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时大胆拍案而起,用嘹亮的声音打破所有质疑的林照鹿,骤然闯入他的视线。
他记得她,那个私宴上完美救场的女人。
下台后,他随便找了个理由,近距离见了她一面。相处的不太愉快,她好像有点怕自己。
随便,他多的就是可以接近的助手。
薛昔年的方案刚刚被群嘲,他们说大老爷们搞孩子玩的玩具,真是奇怪。
认真准备的方案被这样随意对待,薛昔年却没什么办法反驳。
他顶多不在意,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劣势。
那个女人“唰”站了起来,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通。
前面的公司数据,他早就记不清了。
但最后的那几句话,宋矜度听进了心里。
“大人也可以玩玩具。”
“玩偶不过是寄托心情的载体,拥有什么样的情绪,对于一个‘人’来说,都是正常的。”
“男人可以柔软,女人也可以坚强。”
“谁说成年人就不需要抚慰了?阴霾遍布的二十出头,工作变动的三十多岁,中年压力的四十五十,只要有需要,照样可以把情绪寄托在柔软的棉花之上。”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从出生开始,天生就会忍痛忍泪吧?”
“我不信有人是受虐狂,不都是因为各种压力,没有办法才硬抗下来的吗?”
这段话不仅是说给会议桌上的人听的,更是想对薛昔年说的话。
二十二岁,反驳面前四十多岁事业有成的企业家们。
站在门口快要离开的宋矜度,眼前多了些不知其意的光芒。
*
他真心觉得,那是个很棒的想法。
林照鹿,像薛昔年的太阳。
*
“最后……”
最后。
“我该说退场词了。”
我该说退场词了。
“我能走到今天。”
我能走到今天。
“其实很感谢一路上支持我的人。我知道,我的家境在这一群人中根本不够看,也许能力也并不是最优秀的,比我厉害的人有很多。”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家走出来的普通人,站在这里,数不清流了多少泪水和汗水。”
“不过我坚信,即使是这样普通的我做出的东西,有一天也可能在关键节点改变某个人一生。”
我带着我的信念。
“我带着我的信念。”
带着我的理想。
“带着我的理想。”
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宋矜度缓缓睁开眼,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把那段结束语记得那么牢。
尽管不记得那天,她究竟为薛昔年争取到了多少投资。
这段话,铿锵有力地从她口中说出时,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惊讶与感动。
这么多年,城市日新月异,所有事物都在迅速发生变化。
站在台上的女人从二十二岁变成二十六岁,她更瘦了些,容颜也更加成熟。
居然有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初心这么坚定地贯彻到底。
二十二岁坚定的眼神,与二十六岁那双执着的眼睛,重叠在了一起。
林照鹿的长发浅浅飘着,她其实依旧紧张,不说话时抿着自己的嘴唇。
她的来时路,他一直记得。
记得那个不畏嘲讽的林照鹿,记得那个正义善良的林照鹿,记得那个活泼生动的林照鹿。
男人轻轻转了一下套在修长中指上的那枚紫色的宝石戒指,然后把它摘了下来。
——他们其实是,很相像的两个人。
*
林照鹿忐忑望着台下,就算没有投资也没有关系,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复杂。
做生意不是施舍,凭本事说话。如果没人看得上她,大不了就回家痛哭一顿,然后继续打磨。
只不过媒体大概会再春秋笔法,大写一通罢了。
人群中,她没有看向的地方,一个熟悉又不敢让人相信的声音响起。
——茫茫人海中,他第一个举起自己的右手。
以往花里胡哨的手指上,此刻没有戴任何东西。
“渡恒科技,三千五百万。”
正对展台的中央,他的视线与她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