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反而松了口气,虽然自己不是那个幸运的天才,但至少,也没有输给别人。
“他好几年没有选择在宴会上投资了。”宋矜度的声音轻飘飘,落入林照鹿耳中。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在安慰她,宋矜度这人奇怪的很,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通常要经过严谨的加工,才能察觉原本的意图。
“是吗?我有两年没参加,不太清楚。”
“嗯。”身后的人轻咳一声,没有说话。
林照鹿略一沉吟,气氛都到这儿了,不表示表示显然有些说不过去。女人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笑眯眯回头,看向目视远方、不知道在望什么的宋矜度:
“没获得真正的宴会主人的赏识,我也是等到自己的伯乐了。宋总,有没有兴趣参加一场庆功宴?”
她口中的“庆功宴”,大概指宴会结束过后,请宋矜度吃的一顿饭。
宋矜度不置可否。男人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在轮椅靠背边缘,他专注地望着某个方向,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她的话。
“宋总?宋矜度?”
得不到回应,林照鹿悻悻将头转了回去。果然,宋矜度还是宋矜度,性格恶劣,我行我素。
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有人盯着自己。林照鹿身形一顿,匆忙寻找这股直白视线的来源。
对方离得不远。事实上,他们站的地方人不多,很方便她寻找。
——在林照鹿轮椅的正对面,一身灰色西装、眉眼忧郁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所在的方向。
林照鹿的一整条脊骨,瞬间从尾椎僵硬到脖子。她打了个寒颤,虽然没必要心虚,这幅画面还是让她下意识紧张。
“……薛昔年。”
男人一张脸生得极好,薛昔年的五官完全不具备攻击性,在无数个小憩苏醒的午后,那样一双轮廓柔和的桃花眼,以极其温柔的眼神,就这样满怀爱意地注视着她。
他的来时路里全是她,而她未来要走的路里,将不会有薛昔年的身影。
今天的薛昔年穿了一身淡灰色的西装,他在没结婚之前偏爱纯黑的西装,结婚后,这位小心思颇多的丈夫觉得黑色与绿色不太般配,加上林照鹿也有很多灰色的工作制服,所以自己悄悄购入了一衣柜的灰色西装。
他的身上缺了些凌厉,原本穿纯黑的西装,是想用颜色来弥补这一部分气场。
有了林照鹿之后,他认为自己不需要变得锋利了。
他的爱人毛手毛脚,看似神经大条,其实心思极其细腻。要是意外让她划伤,他会非常自责。
此刻,他那双灰黑色的瞳孔里,宛若玻璃碎了一地,看向林照鹿的眼神变得极其悲恸。
她还是那么美丽,如同天上挂着的星星,他拼命跑啊跑啊,也不过只拥有这颗流星短短两年。
薛昔年真心实意地爱着这样的林照鹿,再好看的女人来到他面前,都比不过她迷人。
这样明亮的她,降落于他这片沉寂的湖中,又被他亲自赶走。
其实……其实归根结底,他只是害怕她不够幸福……
站在林照鹿身后的男人,悠悠举起了自己戴着紫宝石戒指的手。与对峙的人完全不同的是,他并不需要衣装的加持,天生就带有一种难以接近的凌冽气势。
利落地扬了下自己的下巴,宋矜度半侧着头,和薛昔年打招呼。
轮椅被他紧紧按在手下,林照鹿尝试往前摇,轮子完全转不动。
……怪不得刚才不说话,只往前面看。
“小鹿,你还是那么适合这身衣服。”薛昔年轻蹙着眉,往前迈了两步。林照鹿刚要开口,身后矜贵的声音先一步插了进来:
“是啊,如果腿没瘸,起来走两步就更好了。”
一口气戳了两个人的伤疤,林照鹿暗哼,翻了个大白眼。
“……”薛昔年终于舍得把自己的目光分一点到宋矜度身上,眼神也没刚才那么友善。
被两人同时针对的宋矜度此时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也不客气地回盯着薛昔年,仿佛在和他较劲。
林照鹿趁机逃离宋矜度的魔爪,把轮椅摇到两人中间。她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参与这兄弟俩的战争。
“你又能做到了什么?薛昔年,无论谁在你旁边,最后都会变成灾难。”
宋矜度很不客气地攻击,他的措辞一向直白又尖锐,不加任何掩饰。
“轮不到你来评价。”薛昔年淡淡地反驳。
“小鹿,宴会结束后我送你回家吧,正好也有一些话想要对你说。”不理会身后的宋矜度,薛昔年迫切地蹲到林照鹿面前,仰头看着她。
与此同时,宋矜度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不是说要办庆功宴吗?我定日期,就今天。”
“其他天找我都没空,爱请不请,你自己看着办。”
“薛昔年,”林照鹿根本没有受到宋矜度的干扰,“有些话,你一辈子都不用对我说了,但有些话,我想我需要现在在这里和你说清楚。”
“我不需要你为我改变什么,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做你不喜欢做的事。”
“如果改变公司的经营方式是你所期望的,那么就去做吧。同样的,我也要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你一直是很厉害的人,白手起家做到这一步,超过了很多很多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有些事虽然让我伤心,现在也大体释怀了。”
“薛昔年,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拿起手边的包,林照鹿把那个棕色的袋子打开,在里面翻找着。
终于,她找到了那个小盒子,把它拿了出来。
“之前我就想给你的,戒指是你买的,这属于你的财产,理应还给你。”
“离婚那天它戴在我的手上,所以我怎么都找不到。”
“现在,你把它拿走吧。”
蹲在地上的男人只是摇头,一双红得可怜的眼睛无神地往外淌着泪,顺着高挺的鼻子流到下巴,欲落不落地挂在那儿,汇成不断掉落的珍珠。
视线刚好落在林照鹿的包中,薛昔年粗略地看了一眼,总觉得布局变了一些。
空了很多……小熊!
他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抓住林照鹿垂落的两条胳膊:
“那个玩偶……小鹿,我送给你的小熊,为什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