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间紧皱,低垂的睫毛在空气中颤动,眼神不经意瞟向身侧。
宋矜度鲜少有不敢正大光明看什么的时刻,面对身旁的女人,事态却总是脱离他的掌控。
总觉得,现在的林照鹿神圣到无法亵渎。
薛昔年说的有道理,至少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看到林照鹿流泪的样子。
当然也不知道,她哭起来那么让人心疼。
明明他没做错什么,灌酒的人不是他,欺负她的人也不是他,宋矜度自认为自己应该算做了件好事。
但他背后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心跳也快的要命。拥挤的车厢里,他垂落的左手离林照鹿握着轮椅扶手的右手,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地铁高速行驶,隧道里的广告牌变成光怪陆离的残影。
林照鹿的皮肤本来就很白,棕色的头发在泛灰灯光下看起来有些发红,顺垂的大波浪卷富有弹性地落在锁骨上,车厢一晃,藏在发丝下雪白的皮肤和若隐若现的红唇就会出现在他眼前。
她用上牙轻咬住嘴唇,以此抑制住自己的哭声。
这一半隔在两人中间的头发恰好挡住了林照鹿的视线,让她没有发现,站着比她高了一段的宋矜度,可以通过另一个方向看到她的脸。
无力感在一瞬间袭来,她的心像被蚂蚁啮咬着。
明明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却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
宋矜度的心乱透了。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可疑的红晕,宋矜度自我安慰,脸颊发烫大概是因为车厢内温度过高。
遇到林照鹿之前,宋矜度特别烦有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
尤其是大喊大叫、声嘶力竭的哭声,那些男人或女人的哀嚎让他从心底里滋生厌恶,让人想把这种无能的生物踩在脚底碾死。
现在他却想,要是林照鹿能大声哭出来,反而是件好事。
这个该死的女人在其他方面都极其张扬,无论怎么打击,第二天都会原封不动顽强地爬回来,哭的时候偏偏那么可怜,好像全世界都在辜负她。
躲避所有人的视线,不包扎也不处理,胡乱舔舔自己的伤口然后作罢。
她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心碎的时候就只是心碎。
不知不觉,宋矜度的手心满是汗。
没有人亲眼见过林照鹿是怎么同时处理那么多事的,只认为她莫名其妙地好起来了。
……她像这样,在地铁上无声地哭过多少次。
地铁猛地摇晃了一下,车厢里全部的人都往左移了一点。宋矜度的手擦过林照鹿的发丝,腿也一不小心把她的轮椅踢歪。
“抱歉。”
男人低声道歉。
“没事。”
林照鹿小声回应他,声音明显沙哑。
他居然不敢再说话,看了一路林照鹿的眼泪,她下车后,宋矜度浑浑噩噩地坐到了终点站。
意识到自己一路干了些什么的他挠了挠自己的头,把一切归于酒还没醒。
“虽然那酒够劣质的,没想到劲还不小。”
宋矜度吐出一口浊气,背后依旧有些发毛。
林照鹿算是他熟知的几个女人里,倒数第一漂亮的。
以他的身份,数不胜数的超模和明星愿意主动送上门,宋矜度见过无数张美丽的脸蛋,他自认为自己不算特别压抑。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却久久停留在他的视界内,挥之不去。
从看到她被灌酒开始,宋矜度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
接下来闯进房间,帮她挡酒,心底那股无名的怒气不断积攒,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啧。”
烦躁地揉了两下头发,宋矜度默默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喝低于两万的酒!
只喝了这么一点,竟然醉成这样。
男人的嘴抿成一条直线,不爽地掏出手机,手指久久停留在“林照鹿”那条聊天栏上方,最终没有按下去。
“陈助,帮我查查刘逞这个人。”如大提琴般优雅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从小生活在双强联合的商界家庭,宋矜度太清楚这种人身上会有多少桃色新闻。
“重点查查,他外面养了几个女人。”
*
一觉醒来,林照鹿昨天沮丧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嘶……哎呦呦痛!”
脖子上毋庸置疑起了个水泡,林照鹿龇牙咧嘴地抹了半天,才为自己涂好烫伤药。
不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她大不了东山再起!
等她发达了,这几个人一个都别想跑!
昨天手机没电了,林照鹿摸索着将它充上电,屏幕亮起,有一条姜笑傲发来的短信。
“小傲?”
林照鹿有点意外。以前还和薛昔年在一起的时候,她有什么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她说。
现在和薛昔年离婚了,两人倒是没生疏多少,但姜笑傲见到她的机会逐渐减少,所以交流也不像以前那样频繁。
上一次见面的经历让她有些后怕,该不会姜家老太太又对她怎么样了吧?
“照鹿姐,今天中午有空和我在你公司楼下吃个午饭吗?”
“可以啊。”反正还得去公司看看情况,第二期商品究竟要不要等欧盟标准合格证下来再上市出售,也得和其他成员商量一下。
腿上还是没什么力气,林照鹿咳嗽了两声,把自己挪到轮椅上。
胃怎么那么痛……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她默默给自己鼓了鼓气。加油,要倒也不能在这时倒下。
袖子上还残留着昨天会所里的味道,林照鹿干脆把那件衣服扔进垃圾桶。
“照鹿姐,这里!”
姜笑傲朝林照鹿挥着手,她看起来好像更瘦了一些。
“照鹿姐,你的腿什么时候能好呢……”她算变相地提醒了一下林照鹿,她腿上的石膏好像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