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要怎么做……才能正式地和林照鹿道歉……
他现在连见到她的机会都没有。这件事完全触及到了林照鹿内心最痛的东西,践踏了她的底线和尊严。宋矜度知道自己做的不对,自己是个该死的混蛋,可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动动嘴皮子说自己后悔,其实挽回不了任何人。
做错了事,要花功夫去道歉,去弥补,获得对方的原谅。
不能找任何借口搪塞过去,不能用任何方式替别人减轻她承受的痛苦,不能傲慢地用自己的想法揣测别人的心思。
他先得正视这件事,才能反省自己的问题,对症下药地去改。
在这一点上,宋矜度的确是很有担当的男人。
在去暖予公司楼下之前,他让助理订了一束花。出发前,宋矜度从抽屉里拿出自己早就为林照鹿准备好的、两人去乡下学木偶戏时在心里默默想要补给她的礼物,坐进黑色商务车后座。
一夜没睡,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否狼狈。
宋矜度摸了摸下巴,多了点新长出来的胡茬。幸好车上放着一把备用的剃须刀,是之前打算带在行李箱里、结果最后忘记而留下的。
对着座椅后的镜子,他简单处理了下巴上的乌青。
下面的乌青没了,眼下的乌青可怎么办呢?
宋矜度从来没见过自己那么难看的样子,帅的人一定有自知之明,从小到大,身旁夸他长得好看的人数不胜数,他也一向对自己的外貌十分满意。
脸颊锋利,五官优越,眼下的泪痣很诱人。
这是以前他对自己的客观评价,可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宋矜度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丑。
林照鹿会怎么看他,她会觉得这样的他难看,看着就不想见他一面,不想和他说话,也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吗?
她会喜欢他这么直接的方式吗?会觉得他的泪痣碍眼吗?会觉得他的脾气对她来说是负担吗?
直到自己走到需要看别人眼色的地步,尽管从前,他也能够理解一步步忍气吞声走上这个位置的林照鹿有多不容易,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同身受。
哪怕是自己骄傲的事务,在心虚和亏欠面前,都会变成值得质疑的破绽。
只要对方不喜欢,他再好也是没有用的。
“……”男人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拿着剃须刀的手失落地收了回去。
“小鹿……心肝……”
“我在你公司楼下……”
消息发出去,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林照鹿没有拉黑他,宋矜度的消息还能发送,只不过对面的人像死了一样寂静,和上面叽叽喳喳的聊天记录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是分享欲很强的人,以前总是自己简单回几句,然后看着她一个人唱独角戏似的聊半天。
虽然宋矜度知道,那时林照鹿应该也没多想什么,但现在看到当时两人完全不对等的消息数量,他还是忍不住自责,那时这样做,有没有在某个时刻,给她浇了一盆冷水呢?
出于对身体的考量,林照鹿今天没有勉强自己,在家中补了个觉,直到中午才到公司。
刚到公司,门口那辆黑色商务车太显眼,她想不看到都难。
原本整理好了自己情绪的女人在那一刻瞬间垮脸。林照鹿什么都没说,把包往上提了提,径直往公司里走。
“等一下!”宋矜度从身后喊住她,试图去握她的手。
只碰到一下,很冰,林照鹿立刻用很大的力气挣开了。
“别来找我了。”女人的声音黯淡沙哑。
“小鹿,给我个机会,向你好好道歉好吗?”宋矜度依旧死缠烂打地跟着。
“我昨天好像说过,我们已经结束了。”
林照鹿抬起头,直视宋矜度的眼睛。
实话说,她也从来没见过男人这么狼狈的样子。
以往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宋矜度的眼神总是固定的——带着坚定、自信、狠厉,还有一丝轻蔑。
和现在这幅脆弱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果然,眼神改变之后,整个人的气质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照鹿突然觉得,曾经看起来遥不可及、出类拔萃的渡恒年轻有为的创始人,其实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可能一下做不了那么好,一辈子达不到那个高度。那又怎么样?自己一步一步走,不也走了那么长的路吗?
“秦疏聆是我的表妹,她大哥曾经在我去G市时带我融入环境,这次还在帮忙查上次厂房那群刻意围堵我们的人的来历,所以为了还人情,我答应了帮她这次的忙。”
“对不起。我没想到对面会是你,就算是其他人,我也不打算用她说的方式镇压。我会先劝对方给个台阶,然后在秦疏聆走后给最好的补偿。”
宋矜度说的很快,像是害怕林照鹿跑了一样。
“对不起,我应该找个更舒适的地方、更郑重的场合说这件事。可是宝贝,我怕你没有耐心再听我说的话了。”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我是个混蛋。对不起……”
走到门口的林照鹿,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停在原地。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轻轻叹了出来,声音极其疲惫:
“你回去吧,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也谢谢你的话。”
她说的很慢很慢,每个字都扎进宋矜度的心脏里:
“宋矜度,我是生你的气,气你瞒了我很多事情,和另一个人合起伙来欺负我。”
“可是我更讨厌和你在一起,凡事都要斟酌考虑的我自己。”
“我已经很累了,我也有自己的情绪,不想每次发脾气都要考虑合不合理。有些心情就是突如其来、没有理由的。”
许多话堵在嘴边,林照鹿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扑到身边的男人怀里,只因为他的态度软了下来,主动找她道歉复合。
她想和他从头说起,说自己在他面前微妙的自卑,说她被他护着的人骂假慈悲的资本家时的难过,说她终于能在一开始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彻底接受和融入的肮脏圈子里混的如鱼得水,却被一个烂到底的人批评真心时的无助。
可是,最终她还是没有这么做。
林照鹿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她至少明白,自己不应该做什么。
如果现在就松口,女人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事情将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而她也不能再轻贱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