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顾知礼的话,宋矜度的呼吸终于平缓了点。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只从前戴满了各种宝石戒指的手,现在只套了个简单的素圈在无名指上。
“顾知礼,你真该当我老婆。”宋矜度笑了一下。
“去你的吧!”顾知礼猝不及防,整个人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去去去!谁稀得当你这家伙的老婆!哎妈呀给我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
“你一个人经历了多少,才能说出这种有哲理的话。”
男人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玻璃高脚杯,轻轻碰了一下顾知礼的杯子,算是敬他一杯,又一次一饮而尽。
“我们这种没背景的,不都是这么上来的吗。好了,好端端地又说起我来了,不提这些。”
顾知礼释然地陪了一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人多么艰难,他能理解林照鹿的心情,只不过现在自己的挚友为情所困,作为军师,他当然得帮忙。
“你没体会过,不知道那种心情,”他看向远方,已经不仅仅在说林照鹿的事,“矜度,你不知道那种别人把全家最珍贵的人递到你手上,你无论怎么拿、怎么捧着,都觉得没底和惶恐的心情。”
“把对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宝贵。毕竟自己死了,对方家里出点钱出点力,还能赔得起;而对方在自己手里出事,这种抬不起头的感觉比让自己伤了还难受。”
“没办法做到心安理得地看着对方用一句没关系带过,因为你知道,她的命太贵了,根本赔不起。”
要不是早就和宋矜度一起戒了,说到这儿,顾知礼真想点一根烟慢慢抽。
“我没让她赔。她的命比我珍贵,我只想她好好活。”宋矜度声音沙哑,说完后咳嗽了几下。
“好回答。问题是对方不这么想,你也没让她明确感觉到这一点。女方更不好意思说这种事,世俗的眼光让她不能想这么多,可你们地位的悬殊让她不得不在意这些。”
“宋矜度,告诉我没用,你得告诉她啊。”
而且,他能说出这种话,已经证明他不是会这么想的一方了。
这么大的压力,让林照鹿一个人承担吗?顾知礼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是宋矜度早一点来找他,说不定事情还不会这么严重。
可惜,两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活,好久都没碰面。
“你的意思是,她被我妈压力了?”宋矜度还没完全听懂顾知礼话里的暗示。
“不,以我的经验,你奶奶。”顾知礼一针见血。
宋矜度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白眼。
“宋家,还有秦家那几个天天拿鼻孔看人的,问题多半就出在他们身上,”顾知礼挪到宋矜度身边,帮他添了酒,“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她见的,反正和你关系也不怎么样,跟你爸妈那档子事性质不同。”
“就算见了,你也得把其中的关系和她说清楚。你们以后要想结婚,这种事不能瞒着对方,不然早晚出问题。”
“得负起责任啊,你要知道,未来你家的问题就得你主动解决,她家的问题说不定也得你主动解决,每一次都在她后面行动,看似是尊重,其实已经给出你的态度和选择了。”
“这和谈恋爱之前不同,你们既然是认真的,眼里得有活。”
顾知礼几乎倾囊相授,也不知道宋矜度有没有听进去。
两人喝了一宿,顾知礼身上酒气没散,不敢立刻回家,在车里补了觉,晚上接着赶下一场应酬。
宋矜度被司机送回了家。他一路上一直迷迷糊糊,没留意车是往哪儿开的,睁眼时已经在公馆了。
“啧……”避了好几天没敢回的公馆,喝场酒就被拉来了,果然喝酒误事。
一打开家门,客厅里甚至还残存着林照鹿身上特有的香气。宋矜度的泪腺像坏掉的水龙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那一对黑宝石耳钉,他一直带在身边,被很好地收在盒子里。
无数次走神,宋矜度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那天林照鹿带着血扯下来的耳钉。他在想,她那时到底是伤口痛,还是心更痛一些。
可惜,现在的他已经没资格再去问那些了。
“呼……”吹了口浊气,男人脱下外套,露出包裹着完美肌肉的衬衫,无力地躺在沙发上。
几分钟后,宋矜度重新站了起来。他有先去洗澡,不能让残留着林照鹿香味的沙发上沾染酒气,他舍不得这股气息。
“喂?”
听到电话那头说出的话,男人一瞬间怔在原地,寒气沿着脊背一路往下,直到十根手指全部变得冰凉。
“你确定?”
他很少对一件事确认第二遍。
助理的回答很肯定,这就是三方联合追查到的结果。
没有人能想到是他,但当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时,一切又显得合情合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方的目标很明确,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林照鹿来的,先谋财,再害命。
张越背后指使她的人,是年轮集团董事长秘书夏凝一的父亲——夏海赴。
那么,让夏凝一的方案取代林照鹿设计的车间流水线,把她原本在公司的权力一点一点瓦解,这谁都想不到、只以为是夫妻之间矛盾的事,居然是他们的第一步计划。
林照鹿的婚姻、在年轮集团的地位,因为薛昔年不明确的态度,从夏家父女未经她同意走到管理层开始,就完全受他们的操控和摆布。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她居然是这么刚强的一个人。离婚的速度超过他们的想象,开公司的速度更是让人措手不及,腿还没养好,人已经上台争取投资了。
如果……但凡林照鹿犹豫一下,她的未来就是被困在年轮集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逐渐被架空,然后不得不回家,当只能依赖薛昔年的妻子。
他又有些心痛了。他的心肝那么勇敢,是自己蹦出泥潭,跳到他怀里的。
林照鹿之所以是林照鹿,就是因为她永远有做出改变的勇气。
谁也别想限制她。她有自己的底线,比任何人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