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林照鹿压低声音,迅速走到楼梯间,把自己隐藏起来。
“年轮集团薛昔年的顾问,夏海赴。”
听到“薛昔年”的时候,林照鹿的心猛地震颤了一下。
还好,不是他本人。
“我知道了。他害怕我变成竞争对手后抢夺年轮集团的资源,对吧?”林照鹿看了一眼时间,她现在还不能走。
马上发言环节就要轮到她,现在离开等于又一次功亏一篑。
她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再发生一次。这次林照鹿就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台上,谁都别想赶走她。
唯一的好消息是,薛昔年也要上台介绍,她就轮在他之后。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夏海赴前几年自己旗下的品牌涉及违规经营,现在又涉嫌故意伤人,本身就极其警惕,家底已经转移到了国外。”
“而除了我们,宋总也在调查他。恐怕这和人精似的人也有所察觉。”
“我们已经在联系警方了,现在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他逃跑。”
“我知道了。”林照鹿的眼睛里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她咬着后槽牙,从嗓子里挤出最后一句话:
“放心,我是最不可能放过他的人。”
刚才从休息室走出来,那边的工作人员在招手,让薛昔年准备上台。
林照鹿挂断电话,走到二楼的围栏处向下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文质彬彬的男人站在台上,温和地向所有人介绍年轮集团的新型科技玩具。
演讲进入了尾声,这意味着她即将上场。
连林照鹿都惊讶,现在的自己居然无比冷静。整个一楼的风景尽收眼底,每个人的一举一动,每个人的表情,每个人的脸……时间好像唯独在她这儿变慢了,她能看清每个人的内心。
无端的,她又想起二十二岁时,第一次和薛昔年一起去的宴会。
站在顶楼的人,不是因为站得高才厉害的。
厉害的人可以出现在每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在盟友的身旁,在敌人的身后;在高地,在低谷。
二十二岁的她站在现在的位置,什么都看不懂;
二十六岁的她站在二十二岁的谷底,照样能听出交锋者的潜台词。
原来胸有成竹、融会贯通,是这样的感受。
难怪那个男人,不论遇到什么事,看起来总是不紧不慢。
当自己的纬度升起,低维的人无论暂时站在什么样的位置上,都不能构成威胁。
她也终于体验了一次跳出棋盘、俯瞰大局的滋味。
薛昔年在收尾,林照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眼时,整个人的状态焕然一新,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女人撩了一把自己棕色的长发,带着波浪卷的头发落在肩膀上,露出剪裁得体的西装肩线,锋利的棱角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嗒”、“嗒”、“嗒”……踩着高跟鞋,林照鹿一步步下楼,视线还紧紧盯着现场,观察场上的情况。
终于要得偿所愿了吗,终于沉冤昭雪。
她眼眶微红,这一路走来,受了多少白眼,咽下多少苦啊。
走到楼梯拐角,林照鹿身形一顿,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高处,他站在低处。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带暗纹的黑色西装,左胸口处加了流苏吊坠,看起来没那么沉闷,反而多了一点臣服感。
他罕见地梳了三七分背头,身上一股雪松古龙香水的味道。金碧辉煌的展会现场,头顶柔和的灯光将他整张好看得让人心悸的脸照得发亮。
宋矜度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男人无论在怎样的情形下,整个人总带着一种慵懒随性的气质,做什么都不紧不慢,仿佛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让他在意的东西。
他抬着头,以仰视的姿势看着台阶上的她,眼角那颗痣看上去像恶魔真正的眼泪。
林照鹿看着他,下颌线逐渐绷紧。
她毫不掩饰自己俯视的眼神。宋矜度今天穿了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她记得,这是他鞋柜里最贵的一双,有价无市。
事到如今,林照鹿不得不承认,比起薛昔年,她真的没放下宋矜度。
她可以做到好好和薛昔年聊天,和他用亲近的称呼,毫不避讳地谈曾经刺伤对方的声音,那是因为她早就不在乎了。
如果是去国外前的那一会,林照鹿知道,自己只会拼命隐藏对于夏凝一的不喜,而不是和薛昔年主动谈及她的伤口。
她在爱上有极高的自尊心。林照鹿绝不允许自己跪下,去求另一个人爱她。
就像现在,面对宋矜度,她眼圈红了又红,嘴已经悄悄抿成一条直线,却还是做不到主动和他示弱。
她承认,她就是在乎。
他拥有国内市值最大的公司,他会继承父母的商业帝国;
他耳垂上还是那对高贵奢侈的黑宝石耳钉,看得她耳朵隐隐作痛;
他的衣服上百万,他的鞋上亿也买不到——
可那又怎么样?
仰视她的男人也什么话都没说。宋矜度毫不掩饰他眼中汹涌的感情,直勾勾地盯着从楼上缓缓走来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林照鹿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宋矜度看得出来,她的身体呈一个完全放松的状态,和第一次瘸着腿上台、第二次紧张候场时判若两人。
以极低的声音,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从他的胸膛里发出一声轻笑。
“让我们欢迎暖予公司创始人——林照鹿,林总,为我们介绍这款产品!”
林照鹿大大方方地走上台,对着台下的观众笑了一下,然后拿起话筒。
那又怎么样,她没有义务为任何高昂的皮鞋让步。
她站在这里,无论脚上穿的是华伦天奴还是路边摊的拖鞋,都不是为了做谁的陪衬。
走在这条路上,众生平等,只要自己的头抬起来,没人能再一次看低她林照鹿。
她在赌。虽然很多老板都在自己发言完后提前离场,但薛昔年不一样,林照鹿觉得他一定会留下,因为他想看她站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薛总不走,夏顾问能先走吗?
一边熟练地介绍手上结合了非遗文化的指偶,林照鹿的视线飞速略过台下所有观众的脸,试图找出藏在其中的夏海赴。
她和他见过几面,对那张脸还有一点印象。
终于,在略过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时,林照鹿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在那儿!
女人的目光如箭一般射了出去,虽然很快就收了起来,落在其他地方,只用余光打量着着角落的夏海赴,对方却还是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杀意。
恨,无边的恨。
这是他所欠的,一个天真的女人成长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