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照例穿着他的黑色西装制服,每一件大体相同,却又在细节上有所区分,林照鹿至今不敢想象这个男人究竟有多有钱。
“那是当然的了,毕竟我是被挑选的一方。”丝滑地给自己涂上口红,林照鹿斜了下视线,看了宋矜度一眼。
他游手好闲地靠在一边,大敞着外套。林照鹿似乎看到他脸上有什么东西,在镜子又看不太真切。
正好他走到自己旁边,俯下身来,林照鹿猛地一拽宋矜度的领带,把他整个人都拉下来了一点:
“别动,让我看看脸上是什么。”
宋矜度“啧”了一声,倒没说其它的,反而乖乖闭上了嘴。
到头来是外面放礼花的时候沾上的一条细小彩带,林照鹿顺手帮他摘了下来,扔进垃圾桶。
“没什么可紧张的。”宋矜度轻轻一笑。
“都一样,他们也不会比你强多少。”
听起来像是嘲讽,不过现在的林照鹿熟悉他的风格,知道这是宋矜度独特的安慰方式。
另一边,宋矜度低垂着眼帘,始终观察着林照鹿的脸色。
这个女人,几天不见估计又每天熬夜喝酒不吃正餐,好不容易有点肉的脸颊又瘪了回去,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只有那双眼睛,眸光依旧坚韧,还是不服输的样子,只不过也透露出极其疲惫的神色。
他眼底浮动着未名的光,这两天没见到林照鹿,居然有些想念从前厌烦的这张只要出现就没好事的脸。
尽管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干预林照鹿的事,看到她这样的状态,心里还是莫名泛起一股不爽的情绪。
宋矜度认识的林照鹿,应该是斗志昂扬的、无论怎样都不认输的,是绝境能闯出一片天地的顽强的蟑螂。
现在的她,变得好“无趣”。
“打起精神,准备去场馆了。”
林照鹿暂时还没有车,所以和宋矜度一起出发。
整段车程,宋矜度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林照鹿。她明显在强撑,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人的顾虑都快溢出来了。
心里烦躁的感觉叫嚣着,越来越浓。他决定采用自己最擅长的方法——激将法,以此试探林照鹿。
“林老板看起来精神不振,该不会临阵脱逃吧?”
他心中当然清楚,就算今天是世界末日,天上陨石和下雨一样砸下来,林照鹿也不可能临阵脱逃的。
她宁愿死在台上,也不可能丢这个脸。
“哈,那么麻烦宋总监督了。如果我要逃跑的话,请把车门锁死,别让我有跳车的机会。”
还是他熟悉的语气,宋矜度略微放下心来。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时的他竟然抱有一种商人绝对不能有的侥幸心理。
——他希望林照鹿就如她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真的没事。
对于这次的宣发如此顺利,林照鹿其实觉得疑点重重。按道理来说,同行总得压一压风头吧。
结果唯一的“坏处”是太火爆了,直觉在提醒她,这事没那么简单。
可查了很多,最后什么都没有查到,越是正常她越是不安,感觉有什么在等着她。
汽车缓缓停在路边,林照鹿还在发呆,宋矜度一时没忍心喊她,只是默默看着她的侧脸。
还是紧张。生怕自己做不好。
归根结底,林照鹿才坐上这个位置几天,撑死了三个月不到,这么短的时间迅速上手,管理一整个公司,经验不足才是正常的情况。
更何况这个会议对于她来说,的确至关重要。
“喂。”
身旁的男人突然喊了一声,林照鹿把头转了过去:
“干什么?”
“结束之后,一起吃顿庆功宴怎么样?”
宋矜度这句话倒把林照鹿听笑了,她眉心舒展了一些:
“你想的也太多了点,还没开始呢,怎么就开始吃庆功宴了?”
是功是过,还不确定呢。
“这么多天没一起吃饭了,总感觉饭菜有些没味。管它结果是什么呢,反正无论如何你都得到了一顿饭,不是吗?”
宋矜度真的很能拿捏林照鹿的心态,说这种实际的东西,反而可以将她拉出低谷。
“一言为定,来来来别客气,拉个钩。”
男人邪魅一笑,伸出自己的尾指。林照鹿看着他空空的手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宋矜度小拇指上的戒指就被取掉了。
“略~我才不和你拉钩~”林照鹿耍赖皮,对着宋矜度竖起自己的中指。
路灯下,昏暗的汽车前座里,宋矜度专注地盯着林照鹿的中指。
她的手指也很瘦,纤细的中指非常好看。林照鹿被他看得脸发烫,宋矜度认真的时候的确有几分姿色。
“喂……再看下去要斗鸡眼了……”她声音小了下来,心虚地提醒。
只有在这种时候,宋矜度才有一种林照鹿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实感。
平时两个人斗智斗勇,和同龄人没什么两样,现在的林照鹿就乖巧很多,坐在自己身边,自己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她动都不敢动。
“……呵。”宋矜度也伸出中指,和她用中指拉了这个世界上最诡异的钩。
林照鹿的手被轻轻扯动,她不敢回头,只能听见身旁的男人发出的高贵又好听的笑声。
“说好了,等会上台的时候想想你的庆功宴,可别再紧张起来。”
“走吧,放轻松,里面没人比你更不择手段。”
“你的努力,我认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