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后山竹林。
今天是上学的第一课,陆凡早早来到这里等候。
可等啊等,等到花儿都谢了,等到太阳从右脸晒到了左脸,才看到沈修白晃晃悠悠走来的身影。
这几日,陆凡一早起来就去下山打饭,跑着去,跑着回来,怕饭菜凉了师尊吃得胃不舒服。
买回来只轻放在门口,再轻轻敲几下师尊房门。
今早,他还特意带了些零食,花生瓜子小核桃给师尊解闷。
而沈修白像死在屋里了,一连七天没怎么出房门,吃了睡,睡了吃,都快忘记陆凡长什么样了,好在,总算是养回了点气血灵力。
中午他嗑小瓜子,嗑得腮帮子发疼,看看教学时间尚早,就摊在美人榻上小憩一会儿,没想这一睡,睡到太阳快下山。
这会儿,陆凡见到师尊来了,笑着迎上去。
沈修白老远就看到陆凡的身影。他已换上了真传弟子特有的青月白袍,那衣料白蓝相间,花纹似云似雾,日光透过竹叶斑驳地落在他身上,竟似有流彩暗生,一张脸都亮堂起来,明明还是那副恭敬的姿态,竟生出了几分清逸出尘的俊朗。
沈修白脚步微微顿了顿。
……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开心。
这小子,拾掇起来居然颇有几分姿色,往身边一站,好像比他还高出半个头。
一股子酸气在心里咕嘟咕嘟冒泡泡。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懒散的脊背,脸上的神情,顿时比来时更高深莫测了三分。
陆凡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先发制人,沉声问道:“来多久了?”
“吃完早饭就来了。”陆凡说着走近几步,抬脸冲沈修白露出浅浅一笑。
沈修白瞅了瞅,“还好意思笑?!”
陆凡一怔,笑容僵在脸上:“……师尊?”
沈修白:“你来这么早做什么?为师让你午后来,那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修道要讲究效率,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午后竹林光影最佳,阴阳调和,最宜悟道,结果你倒好,白白浪费了一上午养精蓄锐的时间!”
陆凡:“…………”师尊你确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可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
陆凡默了片刻,恭顺道:“是弟子愚钝,误解了师尊的深意。弟子只是……怕来晚了,让师尊久等。”
“那倒不怕,为师就怕你不知这其中道理。”
沈修白慢悠悠走到一块光滑的大石旁,坦然地坐了上去,还舒服地叹了口气。
陆凡视线随他移动,忽而一瞬,目光落在他衣襟上粘着的一小片……瓜子壳上。
沈修白察觉到目光,顺着视线低头,唔…..坏了,被发现了。
他迅速将瓜子壳弹飞,装作没事人一样清清嗓子,“罢了,念在你初犯,又是出于对为师的……呃,敬重,这次就不追究了。现在,我们正式上课。”
他端正了一下坐姿,努力摆出威严的样子,可那尚未睡醒的模样,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
陆凡淡淡笑着,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今日修仙第一课。”沈修白声音响起,“修者讲究的是一个‘缘’字,今日你我师徒在此竹林相见,便是缘,徒儿,看见这些竹子了吗?”
“看见了,师尊。”
“你可知它们为何能长得这般直,这般高?”
陆凡思索片刻,才答:“因其心无旁骛,努力向上,吸取天地灵气,所以……”
“错!”沈修白斩钉截铁地打断,“因为它们懒得弯腰。”
陆凡:“…………啊?……”
一阵风过,竹海涛声依旧,衬得林间格外寂静。
沈修白对自己这个开场非常满意,他趁热打铁,伸出两根手指:“所以,道修的核心法则,就两个字。”
陆凡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凝神静听。
沈修白掷地有声地吐出:“躺平!”
啥??陆凡长睫眨了眨,似乎听了一个前所未闻的荒唐大道理。
沈修白要的就是他这种反应,让他听懂了那还忽悠什么?
他背过手去,一脸高深莫测地仰天叹道:“大道至简啊,徒儿。”
陆凡听了话,稍稍沉默,不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道:“弟子……明白了。”
沈修白:??明白了?这么快就明白了?孺子可教!
陆凡双手抱拳,十分恭敬地躬身道:“师尊所谓的躺平,并不是真正的躺平,而是告诫弟子,修行需顺其自然,不可强求躁进,心如竹直才是强者的正道,是弟子愚钝,险些误解了师尊的点拨。”
沈修白:“…………”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想让你躺平呐!你是怎么从“躺平”解读出这么多的?!
沈修白不易察觉地皱皱眉头,有点着急,又有点想发火,他看着陆凡那副“我悟了”的郑重表情,忽然觉得,这教学之路,好像跟他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这徒弟的理解能力有点过于“超凡脱俗”,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既然这样,可别怪为师为难你了!本尊现在好歹也是个化神界的大佬,还弄不了你一个段体期的小渣渣?
“嗯,悟性尚可。”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凡,发现两手空空,便问:“徒儿,今日我们所学剑道,你可带了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