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推开房门,屋里弥着苦药味,沈修白绕过屏风,抬眼见陆凡趴在榻上睡得十分平静,只是枕面上,晕开一片湿漉漉的汗痕,正贴着他苍白的侧脸。
沈修白搁下药碗,抬手去解陆凡的衣带,手指刚一触,陆凡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睛倏地睁开了,“师、师尊,你怎么来了?”
“给你换药,衣服得脱了,大热天别捂这么严实,伤要透风才能好的快。”
沈修白手上未停,轻轻扯开陆凡的前襟,陆凡肩膀微颤,瞬间抓住他的手腕,掌心冰凉,带着薄汗,却在碰触的一瞬像烫了一般又松开。
沈修白动作微顿,抬眼看去,“怎么了?”
“没、没事,师尊,弟子能自己来……”
“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没……不是……我……”
见陆凡支支吾吾磨磨蹭蹭,沈修白心头那点耐心彻底耗光:这小子怎么比大姑娘还扭捏?
他指尖微挑,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利落,一下便挑开了少年胸前第一颗盘扣。
陆凡肩膀绷得笔直,像只被惊着的小兽,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师尊,还是弟子自己来吧。”
沈修白挑起长眉,“都是男人,你还怕看啊?”
陆凡红着脸,不一会儿外袍落地,中衣滑下,整片脊背袒在灯火里。
新伤紫胀,旧痕却更刺目,肩胛往下横着七八道陈年鞭疤,细长扭曲,像是被反复鞭笞过。
沈修白指尖蓦地停在半空,呼吸轻滞,低哑地问道:“这些旧伤……谁打的你?”
陆凡把脸埋进臂弯,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爹。”
“你爹?”沈修白眉峰微蹙。
“也不算。”陆凡顿了顿,“是我继父,我亲爹死得早,娘带着我改嫁给了村里的屠户……”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短促灯花,映得陆凡背后的细发像镀了层金,可那些疤痕在眼里却愈发森冷。
陆凡没有继续说,沈修白便不再问,指腹悬在那一道道鞭痕上,迟迟没落下,仿佛一碰就会惊碎什么。
默了一会儿,他终于落掌,掌心贴上伤痕,温度一点点渗进去。
“师尊。”
“嗯?”
“你说这个世上有起死回生之术吗?”
沈修白手上顿了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谁便问问。”
沈修白嗔怒:“世上哪有那种法术?有也是妖术,以后别瞎想那些不着边际的。”
“嗯。”
“日后也不许去人前练剑。”
“嗯。”
“师尊教你的秘术,不能随意在人前显露。”
“嗯。”
“你现在还是锻体期,若再有人欺负你,不要同他们动手,能跑就跑,回来同为师说,为师替你揍死他们!”
陆凡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要替他出头。
他想转过脸,却被沈修白按住肩,“别动,药还没上完。”
陆凡只好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闷在臂弯里,轻轻的,“师尊……我一定会……”
“会什么?”
“会变强的。”
沈修白听了话,方才那点“为人师表”的得意还没冒头,就被他一句“会变强”搅得瞬间破防:你可别变强,你的变强等于变相欺师灭祖!!
思索间,陆凡又道:“对了,师尊,今天四长老找我说了一件事。”
秦妖妖?沈修白狐疑:“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体质太弱,让我每天去她那里取些强身健体的丹药,下次……闯了祸,我挨鞭子就不会那么疼了。”
沈修白:……这个妖女,就不能盼着我们点好?
也罢,无非就是些营养丹药,陆凡吃了也好,以后打架打不过,最起码能跑得快点。
“行,那你去吧,告诉她,不是免费的,咱可不要哈。”
陆凡噗嗤一下乐了出来,可转瞬那点笑容就收了回去,“都是弟子害得师尊被罚了俸禄,接下来的半年……”
“接下来的半年你不用操心,过几日,为师会下山授课。”
陆凡扭过头,“师尊,您不是说没工资就不去吗?”
“去!干嘛不去?敢不给钱,我就躺他家门口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