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凌晨三点,门在响,不是那种轻轻的敲,是很急的、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的敲。他披了件衣服去开门,门外站着姜医生,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
“沈默,你得跟我走。”姜医生的声音是哑的。
“怎么了?”
“急诊来了一个病人,蛊毒发作,已经昏迷了。小周护士说只有你能解。她说你是最后一脉了。”
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最后一脉。外婆说过的话。那条银白色的小虫。本命蛊。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竹盒,拿起来,放进口袋里,跟着姜医生出了门。
急诊室里的灯很亮,照得人眼睛疼。沈默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床上躺着一个老人,皮肤发黑,嘴唇是紫色的,手指蜷着,指甲里渗出了黑色的血。小周护士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她看见沈默,眼眶红了。
“沈医生,”她的声音在发抖,“他是苗寨的人。他说他是来找你的。他说他认识你外婆。”
沈默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老人。老人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皮肤上有很多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的胸口起伏得很慢,像是随时会停。沈默把手放在他的脉搏上,跳得很弱,很乱,像是一根快要断了的弦。
“什么蛊?”沈默问。
小周护士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晕过去之前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引魂虫的主人,只有你能解’。”
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竹盒,打开盖子。银白色的小虫蜷在里面,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沈默把它放在老人手腕上的时候,它忽然动了。它抬起头,朝着老人的方向,银白色的光在它的身体里一闪一闪的。它在闻。它在闻那个老人身上的味道。
小虫爬出竹盒,爬到老人的手腕上,停在那里。它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下钻。老人闷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小虫钻进皮肤里,老人手腕上的黑色开始退散,从手腕退到手臂,从手臂退到肩膀。黑色在退,但退得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着它,不让它走。
沈默的手按在老人的胸口上,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弱,很乱。他闭上眼,把自己的意念集中到那条小虫身上。他能感觉到它在老人身体里游走,在追什么东西。那东西跑得很快,在老人的血管里乱窜,像一条受惊的蛇。小虫追了很久,追到了心脏的位置,停在那里。然后它咬住了那个东西。
老人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眼睛是红的,血丝密布,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他看见沈默,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你是沈默。”老人的声音是哑的,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你和你外婆长得真像。”
沈默看着他。“你是谁?”
“我叫陈阿公。你外婆的师弟。”老人喘了一口气,“你外婆走之前,让我来找你。她说你是最后一脉了。她说你的本命蛊能解所有的蛊。”
“你中的什么蛊?”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蛊。是诅咒。仙族的诅咒。”
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七百年前,仙族和魔族大战的时候,仙族在苗寨留下了一道诅咒。凡是有蛊师血脉的人,都会慢慢被诅咒侵蚀。皮肤变黑,血液变黑,最后整个人变成一具黑色的尸体。”老人看着沈默,“你外婆花了三十年想解这个诅咒,解不了。她说只有仙族的血脉能解。她说你就是那个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