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
“嗯。”
“你的虫,还能用几次?”
沈默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咖啡是深褐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灯光下反着光。
“不知道。”他说。
“用完了会怎样?”
沈默没有回答。
许言看着他,没有追问。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新的竹盒,放在吧台上。竹盒很小,比沈默那个大一点,颜色深一些,上面刻着暗红色的纹路。
“这是什么?”沈默问。
“给你的。”许言说,“你的竹盒太旧了,换一个。”
沈默看着那个竹盒,没有动。
“我做的。”许言说,“我不会雕花,就刻了几道线。不好看,但你将就用。”
沈默拿起那个竹盒,放在掌心里。竹盒是凉的,表面很光滑,暗红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打开盖子,里面衬着一块黑色的绒布,软软的,像一个很小很小的窝。
“你什么时候做的?”沈默问。
“昨天晚上。你不在,我闲着没事。”
沈默看着他。“你昨天不是说你马上就关店吗?”
许言笑了。“骗你的。”
沈默没说话。他把自己的竹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盖子,把那条银白色的小虫小心翼翼地放进许言做的竹盒里。小虫在绒布上蜷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银白色的光在它的身体里闪了闪,像是在适应新家。
“它喜欢。”沈默说。
许言低头看着那条小虫,看着它在竹盒里慢慢爬动,银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它叫什么?”许言问。
沈默想了想。“没有名字。”
“给它起一个。”
沈默看着那条小虫,看了很久。“小七。”
许言愣了一下。“为什么叫小七?”
“因为它等了七百年。”
许言没说话。他看着那条银白色的小虫,看着它在竹盒里安静地蜷着,银白色的光和竹盒上暗红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像两颗心靠在一起跳。
“小七,”许言叫了一声。小虫动了一下,抬起头,朝着许言的方向。银白色的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它认得这个名字。”许言说。
沈默看着小虫,看着许言,看着他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但实实在在存在的线。线很细,很弱,像随时会断。但它连着。从七百年前就连着,一直连到现在,从来没有断过。
“许言。”
“嗯。”
“以后我的虫住在你做的盒子里。你的人住在我心里。”
许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默。”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沈默看着他。“从上辈子开始。”
许言笑得更厉害了。他伸手,在沈默的胸口锤了一下。“你上辈子要是有这么会说话,我早就不等你了。”
“不等我去哪?”
“去找你啊。”
沈默看着他。“不用找。我一直在。”
许言没说话。他看着沈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很认真的、不打算收回的光。他忽然觉得,七百年的等待,值了。不是因为终于等到了这个人,是因为这个人值得他等七百年。
林栖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笑了。她擦了擦眼睛,转身去后面的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小周护士从门口走进来,看见林栖红着眼眶从厨房出来,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林栖笑了,“就是觉得,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