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便罢。萧断是他身边头一等的亲信,又是少数能够接触龙骧府机密之人,偏又心性耿直,爱锄强扶弱,怕是已经被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哄得晕头转向了。
陆珣:“病都好了?”
裴月溋点点头,一双圆眼儿睁大了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陆珣从袖中取出了一物,精准地扔到了她怀中。
“这是什么?”
裴月溋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那块玉佩,定睛一瞧,那玉佩通体碧色,触之生温,手感之温润,可见其珍贵。
“见此玉佩,如同见我。”
陆珣:“有此作庇护,想来你也没什么可惧的了,你且先北上回京。这是傅十七,由他护送你,有事吩咐他便是。”
一精壮干练的龙骧卫出列,与她见礼。
……
裴月溋愣愣地看着陆珣的眉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似的:“阿兄这是何意?”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是这个发展。
陆珣视线所不能及之处,微凉的掌心瞬间出了一层薄汗,心跳在胸腔中乱了节奏,裴月溋脑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他发现什么了?
她这两日未曾在陆珣眼前打转,也不曾与任何人联络,更没传递出什么消息,这人派去查她的人也尚未回来,若说唯一的可能,便是那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房中的慕容持!
慌乱不过一瞬。裴月溋迅速镇定下来,眼中浮现出朦胧水雾:
“为何要我先走,阿兄不想看见我了吗?”
……她赌他便是有疑心也没有证据。
他若真知道了什么,便不是给她玉佩遣她回京,而是直截了当地取她性命了!是她草木皆兵太甚,险些自乱阵脚。
陆珣看着那张顷刻间便失了颜色的容颜,微一停眸:
“我南下有公务在身,无暇顾你。”
离京前出发得匆忙,面对长公主的要求只能先应下,“此行艰险,你无武艺在身,此时离去尚能无虞。若将你带在身侧,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危。”
他语气平实,言简意赅地道出缘由。
裴月溋从车窗探出脑袋,怔怔看他。
“你且先行。”
陆珣不去看那双泪珠将掉未掉的眼,稍顿,道:“以你行车之速,我等办完公务,应能赶上一同入京。”
他鲜少做出什么承诺,补充上这么一句,已是让步。
看着男人的神情,裴月溋忽然明悟。
——他是真将她当做那个多年未归的妹妹了,自然而然地代入了兄长的身份,无论是否尚存疑心,都要对她的安危负责。
一行人早已整装待发,陆珣一声令下,便如利箭般疾驰而出。
坐在车前的钱婆子旁观片刻,心中早已狂喜,暗暗催促车夫,马车迅速前行而去。
裴月溋被颠簸得回了神。
她趴在车窗前唤了几声阿兄无果,见距离越来越远,心一横,拨开车帘便从行驶着的马车上跳了下去!
傅十七:“裴娘子!”
“吁——”
车夫和钱婆子都被吓得不轻,不想她竟会如此,马儿一时未能牵停,马车甚至还往远处滑行了些。
陆珣闻声回眸,瞧清她的动作,脸色微变。
他沉眉凝眸一瞬,还是驾马调转了方向。
那处裴月溋几乎是跌下马车,踉跄几步,未能维持住平衡扑倒在地,尘土飞扬。顾不得膝盖和双肘火辣辣的疼痛,她猛然站起身,伤脚支撑着身子,往陆珣的方向奔去。
山路不平,她险险又跌一跤,陆珣飞身下马拉她起身,低斥道:“你这又是作何?”
几乎在他触碰到她的瞬间,柔软的双臂不管不顾地缠了上来,环在了他的腰间,纤细、苍白,却仿佛要嵌入他骨血般缠绕着。
指尖因为用力而显得青白,沾了泪的脸颊死死贴在他的前腹,“我不走!你休想丢下我!”
她近乎是撞进他怀中的。
从来挺拔如寒松的身躯骤然绷紧,一股清而浅的幽香蛮横地冲破了那一身的凛冽,避无可避地任由其闯入鼻尖。
陆珣喉头一塞:“胡闹。”
跳车、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抱着他,全无半点体统……
她抱得那样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紧贴着的温软身躯在无法自控地颤抖。像是觉察到他要推开她,下一刻,裴月溋又抬起脑袋,一双朦胧泪眼委屈不已地瞧着他,抱着他的动作更紧了些。
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一张冷而清俊的面容,鼻尖脸颊已然通红。
裴月溋:“阿兄若执意不要我,便将我折手断脚,自我尸骨上踏过去好了。”
她嗓音很轻,带着病愈后的微哑与鼻音,却叫人丝毫不怀疑她话语中的决绝。
陆珣一怔。日光倾泻在二人身上,越发显出一种刺眼的冷白,冰凉而无温。
裴月溋鼻尖轻耸,两眼圆钝而又澈然,泛着细碎的浅光。
“没有阿兄,我会死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