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身边的人没发言，花莞钰直言：“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你父亲能有一个得力的助手是好事，你不喜欢他，总要为了师门高瞻远瞩，顾全大局。”常谒若无其事的应对：“也许是你不了解，或者想多了。”

想知晓的并不是此事，她不太确定常谒究竟有没有鬼心思。转头想起那日探了他，内力稀薄、了无生气，认为他就算真想干什么，应当也掀不起风浪。内心稍有平静：“是，我不了解，难道你还能比我了解？”

常谒自知是外人，摇摇头不再接话。

深夜、乌云遮住月光，独留烛光明灭交错在大地。屋里燃起的灯几乎全灭，剩下的几盏烛台被风吹的摇摇欲坠，光线暗了下去。一只苍白枯槁的手颤抖着向床边的人伸出，手腕骨骼凸显的可怕，衣袖空荡荡的挂在上面，也随风而摆动。

床边的人面对即将触碰到自己的花蓟反而后退一步，抬脚走向左侧的窗前，四处观望之后关闭窗户。

残存的火苗得到挽救，房间里的冷气正在一点点消失。

宋式重新回到他面前施舍的将药丸放在花蓟的手心，垂眸看着他急切的将药送入口中。

“我已经把一切都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你听话，可是你那宝贝女儿不听话。要是你走了，我得想办法叫她听话。”

“你答应过我会放过她的！”

“是，我答应过，可她现在被退婚了。只要她还在门派里一天，她就是我们的绊脚石。”花式完全没想与他谈条件，话音落下时人已经踱步至门前，他回头：“老东西，你应该比我清楚，这是你最后的时间了。”

随后只听‘吱呀’一声，和花蓟气急的咳嗽声。待到宋式的脚步声也消失了，花蓟一边咳嗽着一边对着空气问：“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就不能换个时间来吗？”

常谒眉头紧锁，他明白这最后一句话是对自己说的。方才躲在暗处，并没有正面相见，他不清楚两个人都是什么神情又是如何突然谈起一段这样诡异的话。亦想不到白日里慈祥的长辈，此刻比花莞钰口中说的还要不简单。

“我也不知道今天来会听见这些，”常谒从暗中走出，“这不能怪我。”

花蓟坐起来靠在床头，“这是不能怪你，那钰儿的事呢？那日你同他一起回来，后脚就被退婚，我猜你一定知道姚诏为什么退婚，而且你也没少出力吧？”他的话气十分平淡，像在阐述一事实，“这个是不是能怪你？”

常谒不置可否，反而一句话将花蓟问住了。

他问：“花莞钰从小跟随你习武，不是甘心困于闺阁之中的人，我想你这个做父亲的应该比我了解。你为什么非要她嫁于一个商人，让她一身功夫无处施展？”

花蓟见他首先提起的是这个，映着烛火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而后苦笑道：“你刚刚不都听见我们的对话了，你从小聪颖不可能猜不到我这么做的用意。”

听见花蓟对自己的赞美，他故意提起：“你说我从小聪颖？怎么？现在又认识我了？”

猜自然是能猜到些的，但并不能确认事实是否如此。虽不知花蓟因何忌惮宋式，但结合方才的话和白日里花莞钰对宋式的评价，他基本猜到此时此刻这里早已不是花蓟这个掌门能做主的。那么急切的想要将女儿嫁出去，是不想她在自己死去之后成为新的傀儡，受制于人。

这些想法常谒都没有宣之于口，微微颔首。

“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那日若是接待了你，连你也要被卷入其中，钰儿我都护不住，再多一个你叫我怎么办？”

病入膏肓却无人知晓，手下的确是无可用之人。

“看来那天你不是被我吓晕的，更不是被花莞钰气晕的，是毒发。”

花蓟点头，“我受人陷害不得不依靠他们给的药活着，听他们的安排，但这药每吃一次都会折损气数。这他们背后势力庞大，无法反抗，只能让你们远离。”

花蓟终于敢跟他对视，“不过，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跟钰儿说的也不一样。”或许常谒就是最后的机会。

这个理由，常谒可以接受。

但奇怪总是抹不去的，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花家父女一点也不为‘他还活着’这件事感到不可置信、感到悲喜交加。平静的像是早就知道他活着，知道他有一天会来，并且一直等待着这一天。

“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花莞钰又说我什么样？”常谒语气缓和几分。

花蓟说：“我以为你会成为你父亲那般平常，却胸怀大爱的人物，钰儿却说你武力低微，为人狡诈。”

“她说的没错。”说着，常谒在窗前蹲下，让他感受自己的内力。

感受过后证明的确低微，花蓟面色凝重，第一次有不敢相信的神色，想到不久前他潜入房间，自己都差点没察觉，他本以为常谒有能力保护花莞钰的。而今却如此，但这内力与常暮驰的内力同根同源，如此一来，他的身份更是造不得假了。

眉心缓缓舒展开来，盯着对方一半隐入黑暗，神情晦暗不明的脸，他又证实了‘为人狡诈’四个字。

他又说：“我不知道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至少我认为，你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那你们呢？又经历了什么？还有，”常谒语气骤然严肃，问：“你和花莞钰为什么知道我还活着？剩下的人也知道吗？”

这里的他们代指很多人，不光是他和花莞钰。

花蓟思忖片刻，“他们不知道，因为是我从废墟里挖出来的烧焦的‘你’，告诉所有人‘你’死了。”

“可是齐叔跟我说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