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个月过去,允家人依旧愁眉不展着,简直要长出川字纹了。
允泽到现在都没有返校念书,每每看见姜妍便抵着头,脸匿进下颌的阴影里,牙齿都要迸碎了。
近来形势很不好,之前由于陆邈那番阵仗,他们被冲昏了头,以至公然地抗争起来,越是抗争,越是授人以柄,几个线人也相继暴露。更令允泰火大的,不知道谁泄露了公司的机密,从招标合同到老客户手里的订单,纷纷被石油联盟里的倒戈派抢走了,价格恰到好处比他们给的略高出一头,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是陆邈那边的线人?还是内部有内鬼?陆琛疑心允家生了异心,已经不接电话了。
见允家动了疑,穆随坐不住了,前些日子与姜妍秘密地联络,无非为了有个将来之靠,见眼下情势不对,便又悄然地转圜了,又隐退回了允家的阵营里,打算先蒙混过去,保住了当下,再谈来日。
这倒很符合姜妍对他的预期,不过有点突然。她还不知道是因为那位宋小姐即将来访的缘故。
*
这天,姜妍像往日一样,坐在允家那了无生气的餐厅里喝早茶,餐厅里的盆栽依然鲜艳地挺立着,在阳光里灿烁地流着光,与那水光色的室内不相符,乍看有种时空的突迭感。
允汐的声音像一串银铃一样砸中她,“我说你这个人还真是——该说你心理素质强大呢?还是该说你——涅槃呢?小姐,你还真坐得住啊,我们把允家当修炼场,而你把这里当瑜伽馆。”
姜妍发现她近来当着自己,话总是特别多,揉揉太阳穴,“你到底想说什么?”
允汐翻了个白眼,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宋晴雯,你知道是谁吗?”
一阵袅袅的清香扑鼻,姜妍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想起来了。宋晴雯,宋家的二小姐,据说家里是做娱乐产业的,又是陆诩学生时代的女朋友。除了是青梅竹马,更是陆董事长钦点的孙媳妇,不过据穆随的说法,两人已经分手了,所以她现在跑来做什么?
允汐仰直脖子,朝空中胜利地微笑:“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这就叫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太可惜了。”
姜妍觉得她莫名其妙,“你的意思是,因为这位宋小姐的莅临,我就要被判出局吗?”
“不然呢?”现在轮到允汐惊诧了,“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吧,这位宋小姐听说了你和陆诩的事,气得不得了,直接跑到董事长那里告了一状,你觉得会有人跟董事长过不去吗?”
原来是这样。姜妍食指轻轻点住下巴,已经分手了还吃前男友的醋?还跑去董事长那里告状?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不懂事了。难怪陆诩会跟她分手,换作是自己,只会跑得更快。
“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个。”姜妍微笑着,又低头啜起茶来了。
室内的光阴凉幽幽地匝着人。一切几乎静止。陶瓷的反光在她脸上飞速地切割了一下,狭长的,如同镜子里的光。
姜妍不觉眯细起眼,睫毛也簇拥着,作出思考的样子。
对于这位先声夺人的宋小姐,姜妍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棘手的是她背后的势力。姜妍和穆随在暗中推波助澜,使陆琛以为允家有意讨好陆邈,才拱手把订单让了出去,现在已和允家已生了间隙。加上先前他们与陆邈私下里较劲,不少线索也相继地暴露出来,这一局坐山观虎斗,陆诩大概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也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但现在她对于他可以说没有了利用价值,他犯得着保她?连带得罪宋家?穆随已然见风使舵了,很可能为了自保把她先摘出来,允家能放得过她?正是这位宋小姐的来访,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姜妍思来想去,以她对陆诩的了解,他到底不是个卸磨杀驴的人。不妨先去试试他的态度,如果他只是模棱两可,那就得留好后招,必要时先跑路为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是事情就是这样不巧。姜妍当晚去找陆诩的时候,那位宋小姐横截里杀将了出来,就在陆诩的家门前,和姜妍碰了个正着。
不错,正是三年前在广夏寺和陆诩坐在车里的那个女孩。样子没怎么变。还是一张精巧的洋娃娃的脸,大概她也拿自己当个洋娃娃,穿着打扮很是考究,头发一点不毛,鞋边一点尘埃不沾,两条瘦伶伶的小腿就那么从大衣衣摆下踢溜出来,活脱脱从时尚杂志上走下来的。空而无当的大眼睛里,碾出几点细碎的月光影子,有点空茫,有点漠然,有点不屑。
你就是允家的那位?她说,脸上有了表情,面容的波动犹如一潭幽秀的湖水,要把人吸进去。
显然她没有认出自己。姜妍勾勾唇角,慢条斯理地递出右手,“是宋小姐吧,你好,我是允妍。”
她冷哼一声,并没有跟她握手。
姜妍也已经预料到了,收回手,不失礼貌地微笑着。
“你这样的女孩子我见多了。”宋晴雯优越地说,“城北有一个,城南还有一个,到现在还没踏进宋家的门。何况,你也并没有漂亮到什么份上吧,我真不明白他是怎么被你缠上的。”
姜妍又笑了:“宋小姐,你似乎有点误会。”
“没有误会。”宋晴雯打断道,“看着你年龄也不大,这么小年纪就这么会来事。”
“宋小姐的意思是,陆先生是个滥情的人?”
“你不用跟我这强词夺理,我全都知道了。”宋晴雯狠了姜妍一眼,“能把自己送上门的女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