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温寒。”
慕胭凝冷声叫他全名,“我们七年前就结束了,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时光荏苒,现今的傅温寒,不会再被她一句话刺激到红了眼眶,但他内心仍旧泛起小小的酸涩涟漪。
傅温寒唇边弧度满含自嘲意味:“抱歉,是我僭越了。”
客气的对话,再次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室内针落可闻,话题终结,滞重气氛压得两人呼吸声减弱。
慕胭凝不适应尴尬氛围,她没留一句话,转身提步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逐渐轻远,她身上的栀子花味香风散失空气之中。
傅温寒目视她走远,当下和七年前极其相似的场景,令他恍惚霎那。
他好像,又一次,让她难过了。
“凝凝?”
方糖用胳膊肘戳戳慕胭凝,“吃菜呀,想什么呢?”
慕胭凝缓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抬眸对上黎清阑饱含探究欲的眼神。
黎清阑意有所指:“糖糖,你知道我上次看到凝凝这副表情,是多久以前吗?”
方糖轻笑,心知肚明:“七年前,和傅温寒断联的时候。”
她们相视一笑,慕胭凝满脸无语:“陈年旧事,你们记得倒挺清楚。”
方糖放下筷子:“不是我们记得清楚,你自己说说,你和傅温寒断了以后,别的男人给你示好,你看上哪个了?知道的明白你眼光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傅温寒守节呢。”
黎清阑附和方糖:“你遇到傅温寒以前,也谈过好几个,怎么和他分开以后,你就成尼姑了?不近男色,清心寡欲的。”
你一言我一语,慕胭凝再度回忆起,和傅温寒分开后的生活。
表面上,她潇洒地提出分开,毫不留恋地删除傅温寒所有联系方式,删除相册里和他相关的照片,收起所有和他相关的东西,放进了储物室。
迅速清空傅温寒存在的痕迹,她回意大利继续学业。
朋友邀请她去派对,她去,却不加异性的联系方式;闺蜜约她去酒吧,她只喝酒,并不猎艳;学弟要加她联系方式,她以微信列表满了为由,礼貌拒绝。
她的生活方式,还和以前一样,随心自由。
爱吃的东西没变化,虾饺、水果沙拉、火鸡面。
她身边的人,明显感到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加异性联系方式、不接受异性的示好、不谈恋爱也不和谁暧昧。
慕胭凝搞不懂自己,离开傅温寒以后,得到充足的自由,为什么还时常想起他。
自由是真的,想他的情绪同样不掺假。
偶尔好奇心理作祟,惦念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开始新恋情,是否已经……将她遗忘。
人们依靠分开后的痛觉,来衡量爱意的深浅。
她暗自衡量对傅温寒的感情程度,类比他的几位“前辈”,她对他的感情,算得上深情了。
和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分手,她不会再因已成为过去式的感情黯然神伤。
和傅温寒分开,她的思维逻辑有部分脱离她的控制,感性和理性来回拉扯,想他这件事,在她的日常生活中占据一席之地。
她总认为,没有忘不掉的男人,没有放不下的过去。
直到发现她对傅温寒念念不忘,才意识到,她低估了傅温寒的重要性。
想起扬手甩他的那一耳光,她后知后觉滋生出心疼他的微小情绪。
她这样随性如风的人,事事以自己为先,居然开始频繁怀念和傅温寒在一起的时光。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外出旅游采风,这些年去过的国家和景点不在少数,画纸上的色彩变换,不经意间会渲染出傅温寒的轮廓。
意图压制这份想念,她抄经书、盘珠串……做了很多公认静心的事情,结果想他的频率不减反增。
慕胭凝的心绪凌乱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将重心转移到生活上。
她认真对待笔下每幅作品,仔细上每堂课,过好当下的每个瞬间。
曾经因傅温寒而纷乱的心跳,再次遇到他,熟悉的心率拼命提醒她,傅温寒是她第一个付出真心爱过的男人。
“我没事。”抽离回忆,慕胭凝逞强浅笑,不想让好友为她过多担心。
方糖给她碗里夹菜:“事到如今,我们还不知道当年你和傅温寒分开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不是原则性问题,你实在放不下他,就试试和好呀。”
黎清阑贴心地掰着手指给她数:“嫖.娼、出轨、和别人搞暧昧……反正只要是难以修复的,都算原则性问题。”
慕胭凝皱眉,打算委婉还原现场,让她们两个帮忙出主意。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和我情况差不多。”
慕胭凝小心措辞,“她和前男友分手的原因,是她暂时不想公开恋爱关系,然后有次吧,她家里人,和她男朋友家里人吃饭,桌上的长辈把她,和她男友的哥哥凑一对,想让他们两个订婚。”
黎清阑和方糖进入吃瓜状态,听得认真。
慕胭凝继续说:“我朋友几年前,和她男友的哥哥见过一面,当时家里长辈顺嘴说让我朋友和那个哥哥试试谈恋爱,我朋友没当真,以为是客套话,也就顺嘴说可以,后来她和这个哥哥也没联系过。”
“她男友不清楚几年前那回事,后来他问我朋友,不愿意和他公开恋爱关系,是不是担心影响和他哥哥的事,我朋友就觉得很冤枉,说和他哥有什么关系,然后她男友当时说‘我们也没关系了,就算再有关系,该叫你一声嫂子’。”
方糖追问:“然后呢?”
慕胭凝不太自在:“然后我朋友扇了那个男生一耳光,就分手了。”
两位军师的CPU高速运转,替她分析。
黎清阑发表看法:“首先这不算原则性问题,人在气头上确实会说难听的话。”
方糖保持中立,客观讨论:“为什么傅温寒会觉得你和他哥有关系?傅温寒能说出这种话,他平时应该特别没安全感吧?加上之前的误会,他肯定委屈死了。”
慕胭凝简直佩服:“你从哪听出来主角是我和傅温寒。”
方糖嗤笑:“这情况,栓条狗在这都听懂是怎么回事了。”
黎清阑挑眉:“凝凝,你还拿我们当外人啊?不过我挺想知道,你之前怎么对傅温寒的?听起来他是有些缺少安全感。”
慕胭凝的眼眸低垂,睫毛掩盖其中情绪:“我回消息慢,不愿意恋爱,你们知道我不打算结婚,也不想恋爱,他对我蛮好的,方方面面无微不至,我随口说的话,他会尽快为我实现。”
早该七年前解决的问题,拖到今天才面对。
如果早点解决,目前的情况估计没这么棘手。
“哦,我听明白了。”
方糖清楚慕胭凝在感情里的态度,“你已读不回、冷暴力他、拿他当鱼钓、馋他身子又不负责、人家对你面面俱到,你对人家忽冷忽热。”
黎清阑补充:“他费尽心思对你好,你却想着赶紧跑。”
从旁观者角度听她们的陈述,慕胭凝的心口骤然收紧。
她……是有些过分。
是啊,天底下在哪找傅温寒这么傻的男人。
甘愿没名没分陪着她,出钱出力花心思,卑微讨好的事做了不少,眼泪也掉了不少。
她当时年轻气盛,被傅温寒热情的爱意打到措手不及,他委屈的眼泪让她烦躁,他频繁的吃醋让她觉得自由是奢侈。
这些年沉淀下来,仔细想想,傅温寒不过是想多要一点她的爱。
他不在乎她结不结婚,他只在乎她。
过得太平静了才想起他的好,过得快乐的时候根本记不起他。
失去后才知道他的珍贵,想他再回到身边,这样更显她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