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那天离开之后，周砚舟那些没藏好的情绪，很快又被他自己收了回去。

他依旧会和林岁安说话，依旧会在离开前告诉她一声，也依旧会在工作上帮她兜住许多细节。

只是那点短暂外露的占有欲，像水面上被风吹起的一道褶，很快便被他抚平。

他又变回了那个最擅长拿捏分寸的人。

温和，克制，不越界。

公司有个设计方案需要敲定。

初稿发来时，周砚舟和领导刚好在出差。林岁安算着时间，觉得他们大概在返程路上，便把方案转给他，请他帮忙把关。

周砚舟回得不快。

可一旦开始看，便很认真。

他觉得整体风格太跳，和公司的调性不够统一，又顺手挑了几个视觉层级和文字表达上的问题。

林岁安其实挺喜欢原版。

那版活泼，有新意，也有一点她私心里喜欢的松弛感。

可周砚舟不是随口否定。

他是真的认真看过。

林岁安思索片刻，回他：“好，那我让设计公司按你的想法单独出一版备选。”

没过多久，周砚舟发来一张手画草图。

线条潦草，箭头乱飞，几个模块被他用方框标出来，旁边还写了简单备注。

不像方案图。

更像一个理工科学生在草稿纸上急匆匆搭出来的思路。

林岁安看着那张图，没忍住笑了。

“你这个草图，画风有点抽象。”

对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岁安以为他不会回了。

最后，周砚舟只发来一句：

“上班再聊这件事。”

林岁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大概是被她那句“抽象”噎住了。

她连忙发了个感谢表情包过去。

“辛苦周总，虽然画得抽象，但精神可嘉。”

周砚舟回了一个表情包，没再接话。

林岁安看着聊天框，莫名想笑。

周砚舟这个人，工作上稳得像一块石头，可偶尔又会因为一句很轻的调侃，悄悄把自己缩回去。

后来设计方出了新版本，周砚舟依旧觉得不合心意。

周末早上，他特意发来一条语音，叮嘱她周一汇报时不用提他的修改建议，免得领导觉得他越界插手她们的工作。

林岁安听完那条语音，坐在沙发上愣了几秒。

他明明看得那么认真。

下了班还画草图。

周末也在继续帮她把关。

可到最后，又怕自己站得太近，连名字都不愿意留在方案后面。

她回：“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你的意见确实有用。”

这次周砚舟回得很快。

“你自己判断。”

很像他。

把事情做到位，又把自己摘干净。

周一，林岁安带着方案去找领导。

领导看完后，提出了新的调整思路，顺手把周砚舟也叫来一起商量。

会议室里，周砚舟话不多。

他并不完全认同领导的想法，却没有当场反驳。多数时候只是低头看方案，偶尔补一句不轻不重的建议。

林岁安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讨论，忽然有些想笑。

这人私下明明能念叨半天。

真到了该说的时候，又把话吞回去一半。

最后方案按领导要求敲定。

回到办公室后，周砚舟果然开始低声念叨。

“这里其实不该这么改。”

“这个主视觉还是太满。”

“动线也不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