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很轻,很短,像雪团第一次在他怀里咕噜。
“我用了二十几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许医生,”他看着我,把手放在我的手上,“谢谢你。谢谢你把雪团的梦带给我,让我知道了,原来爱是那样的。原来,我从来也不缺爱。”
我回握了他的手,说不出话来。
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地响。远处的山灰蒙蒙的,但天边有一道光,很薄,很淡,落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泪照得亮亮的。
停车场外,萧一萧的声音传来:“许清许——太阳下山了,你冷不冷呀?”
我不禁失笑,没有回应他。站起身推着沈换的轮椅,慢慢走回去。沈大山看见了,迎上来。
“爸,”沈换说,“我们回吧。”
沈大山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笑着上前,接过轮椅,跟我们道别,向着老林开的车走去:“走!我们回家!”
“走吧。”萧一萧走过来,把他的外套搭在我肩上,“太阳下山了,别着凉。”
我点头,跟他往那辆小破二手车走去。
“刚才,”萧一萧开口,压着声音,“我看那小子抓你的手好几次,还舍不得放开。他没有占你便宜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沈换。我失笑:“你想得可真多。他看的是雪团的印记,不是我的手,好吗?”
“那也不行。盯着人家女孩子的手看那么久,像什么话。”萧一萧拉开车门,又补了一句,“也就是你脾气好。”
我懒得理他,绕到副驾那边上车。坐进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山边的云灰蒙蒙的,只有天尽头还剩一线淡金色的光。
萧一萧发动车子,小破车咳嗽了两声,轰轰隆隆地响起来。他又开始哼着没调子的歌。我心想,不知道有个哑巴发小是什么体验。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一下,我松出一口气,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把手心那个印轻轻攥着。
车子开出墓园,拐上盘山路。萧一萧哼着歌,调子从跑调变成了自创,又自创变成了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哼哼。
我闭着眼睛,任由车子颠簸。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速慢下来,然后停了。我睁开眼,发现车停在路边,旁边有一棵老树,光秃秃的枝丫。
“怎么了?”我问。
萧一萧没回答。他摇下车窗。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
“见鬼,我刚才经过这棵树了呀。”萧一萧探头出去看了看,然后打开手机导航。“我记忆那么好,居然会走错路。”
我继续闭目养神,听着窗外的沙沙风声以及叽叽喳喳的鸟叫。如果没有小破车的声响的话,真是一首好催眠曲。
鸟叫声越来越近,近到像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中间竟夹杂着一句:“那只狗,在哭。那只狗,在哭。”
我被惊得睁开眼睛。鸟叫声离我远去了,远远的叫着,也没有了那句话。可我听得真真切切的。
我问正在查导航的萧一萧:“你听到什么了没有?”
萧一萧头也没有抬:“听到什么?”
“鸟叫,”我指指窗外的树,“不,鸟在说话。”
萧一萧没好气地白我一眼:“我知道错了,我下次用导航,不卖弄方向感了。你不要胡说八道吓我,这可是墓园呀老大。虽然我是共产主义接班人,但我也怕呀。”
我定了定神,侧着耳朵再细听。除了风声和寻常的鸟叫,还有小破车的轰鸣,没有什么声音了。
“没什么了,应该是我一下听错了。走吧,走吧。”
萧一萧发动车子跟着导航的路线走:“你回去真要好好休息。这一堆破事,什么换命什么的,把你折腾够呛。”
我没接话,只点点头。低头看手心。那道印记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烫。
但我总觉得,它比刚才红了一点。
好像又没有。
车子继续往前开。萧一萧又开始哼歌。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那只狗,在哭。
谁家的狗?为什么哭?
我握紧手心那枚印记。
这一团乱麻还没有理清,下一个谜团又要开始了吗?
我不知道,但我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