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对格林夫人所说的并不是谦辞,他确实很久没有跳过舞了。
自三年前决然离开罗曼庄园,再到后来从圣洛伦佐学院主动退学,那些曾经环绕身边的属于上流社会的声色犬马都化作了记忆里的泡影,风一吹就散了,与自己再无半分干系。
周五那日下午,西蒙独自坐在梳妆镜前,一言不发地静静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镜中人一头长长的金发低垂,从肩头倾泻而下,微微打着卷儿。眉眼依旧是精致的,五官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可眉宇间却带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嘴角的弧度往下垂了垂。
岁月不曾剥夺“上帝宠儿”的美貌,却让他在这最应该年轻气盛的年纪,失去了本该拥有的东西——爱情的温度,信息素的滋润,一个正常的Omega应该从伴侣那里得到的一切。
以至于……变得萎靡不振。
008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电子音轻轻响起:“主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了。”西蒙轻声拒绝,“我自己来就好。”
打发走小机器人后,西蒙开始为自己梳洗打扮。梳顺那头金色长发,挽起,留几缕碎发在耳侧。接着,他打开尘封已久的妆奁,取出很久没用的瓶瓶罐罐。
化妆的每一个步骤,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早已刻进骨子里如同本能一般熟练。还记得从前在罗曼庄园时每逢宴会或是重要场合,心灵手巧的佣人总会细心地为他梳妆打扮,遇上格外隆重的盛典,还会特意请来专业的化妆师为他打理,比如那年的帝国钢琴比赛上。
事毕,他又打开一个盒子,只见丝绒衬底上躺着好几条闪闪发光的项链,最左边的、也是光彩最暗淡的、便是曾经在第七区时亚历克斯交给自己的那条蓝宝石项链。旁边是其他各色各样的项链:粉钻的,红宝石的,珍珠的,简约的,繁复的,应有尽有。
这三年来,虽然亚历克斯久不在家,却总是时不时地为西蒙购置物品。那些包裹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在门口,有时是衣服,有时是首饰,有时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那位Beta大概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弥补自己无法陪伴在侧的亏欠,试图用物质填补缺席的时光。
可他不知道的是,西蒙几乎从来都没有戴过它们。
赏花的人已然离开,孤芳自赏又有什么意思呢?
思索着前往格林夫人的私人舞会该佩戴哪件首饰,西蒙犹豫了片刻。指尖在那条蓝宝石项链上轻轻停顿,最终还是移开,拿起了旁边那串色泽更为鲜亮靓丽的粉钻项链,又取过一朵精致的粉玫瑰发饰,别在发髻一侧。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看见了三年前那个盛装出席的少年——不知天高地厚,不晓人间冷暖。
可也只是恍惚了一瞬。
推开窗,只见日暮时分,林荫道附近的空地上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车门陆续打开,身形挺拔俊朗的Alpha与身姿曼妙的Omega纷纷走下,如同潺潺流水,络绎不绝地汇入那栋白色别墅之中。
西蒙站在窗边眺望,他突然意识到,这场格林夫人用来“找乐子”的舞会貌似比自己想象得更加隆重和盛大,心里面打起了退堂鼓,暗自思索,虽然我不认识这些上流社会的人士,但没准对方却通过三年前的新闻认识过作为Omega“异类”和“笑柄”的自己。
就这样,西蒙呆呆地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光屏上弹出格林夫人发来的消息:
「舞会马上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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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大厅内。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与水果,衣着光鲜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悠扬的华尔兹响起,舞池中央的人们已经旋转起来。一曲终,一曲起,衣香鬓影,眉目传情,摩肩接踵,呼吸交融,一切尽在不言中。
西蒙混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进了客厅。短短一日之内,二楼的客厅已变了这么多。那些只存在于记忆里的东西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华服,美酒,灯光,珠宝,以及觥筹交错的人群。他仿佛被瞬间拽回了三年前,自己还是无忧无虑贵族小少爷的时候。
人来人往,西蒙穿梭之中,终于松了口气。
今天来的那些Omega和Alpha们仿佛眼里只有彼此,眼神拉丝得厉害,缠绵缱绻,愣是没有人特别关注自己,顶多是有些人投来好奇的眼光,又很快移开,并未过多停留。
他看见AAOO们谈笑风生,看见男男女女在舞池中亲密无间,看见角落里有人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他还看见了格林夫人——那个昨日里还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给他端汤喝的端庄娴静的Omega妻子,此刻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裙,笑容明媚,正和一个年轻女人在舞池中央热舞。
西蒙看呆了。与此同时,他又感到有些局促。毕竟在场者他貌似只认识格林夫人一人,而唯一认识的那位,此刻显然正在忙碌中。不大自在的他只好寻了一处安静坐处,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慢悠悠地抿着。
音乐声响了两轮。西蒙也看了两轮舞。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旋转的身影,看着他们靠近、分开、又靠近,看着那些眼神里的火花和嘴角的笑意。那些东西他曾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
恰好杯中橙汁已然见底,西蒙收回视线,正准备起身再倒一杯,一阵清甜的气息忽然飘至鼻尖,身边突然响起一阵低低的声音:
“请问——我有幸邀请您跳一支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