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文顿了顿:“我有一回在书房外还听见,他问詹姆斯:‘你说,我当初是不是不该打他?’”
西蒙呆住了。
他脑海中闪过的,是医院内安德鲁冷漠发令的神情,是书房外决绝的要将自己“卖”出去的声音,更是对峙那日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可好像一切又不是完全那么回事。
他从前虽被父亲管教严苛,但不可否认父亲训斥归训斥,生活上几乎是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喜欢的衣服首饰,爱吃的蔬菜水果,通通都会满足,就连抱怨无聊没人陪自己玩,也安排了侍从来伴读。
是不是,他当时那么粗暴地对待我,只是因为偶尔得知我不是他的亲生孩子呢?毕竟没有谁能够容忍自己的伴侣给自己戴绿帽子……
西蒙闭了闭眼,只道:“我知道了,明天下午我会过来。”
说完,不等波文再说什么,他便挂断了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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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午,西蒙站在那扇阔别三年的鎏金雕花大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今日打扮得低调却不失贵气,身着昂贵的海狸皮大衣,领口露出米白的羊绒衫,戴上了价值不菲的宝石项链与耳环,甚至左手的无名指还套着今早刚翻出来的结婚戒指。
刚一走到庄园门口,便看见那个久违的熟悉身影,波文穿着一袭浅蓝色套装,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看上去温婉大方,是再得体不过的贵族Omega妻子应有的模样。
“哥哥,你来了!”
他走了过来,打招呼的声音也是那么的亲切与温和,仿佛与西蒙从未有过嫌隙。不过就像许多年前一样,金发青年微微退后半步,无声地拒绝了。
“……哥哥。”波文的声音有点失落,不过很快神情又恢复了,他侧过身,领着西蒙往庄园深处走去。一路上的景致和记忆中没什么两样,可此刻走在这条路上,西蒙却觉得陌生极了。
直到来到那扇门前,推开门,里面站着一个人。
三年多未见,管家詹姆斯的鬓角白了许多,眉宇紧锁着,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与忧虑,抬头看过来时,神色微动,喊了一声:“西蒙少爷……你回来了。”
西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望,然后他低下头,走到床边,望见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
管家在波文的示意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随后波文轻声说了一句“哥哥,我在门口等你”,很快便也离开了。
床上躺着西蒙这辈子最熟悉而陌生的人。
安德鲁·奥尔维德伯爵。
曾经那个高大威严、眼神凌厉的Alpha,此刻躺在这张宽大的床上,竟显得如此……渺小。他头发虽梳理整齐,但眼睛半阖,面色苍白,脸颊微微凹陷,被子盖到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听见动静后,Alpha发白的嘴唇翕动,费力睁开眼,嗫嚅道:“西蒙……我的西蒙,是你对不对?”
西蒙望着他,没说话。
“不对,不对。”床上的中年男人眯起眼,又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摇了摇头,“我的西蒙明明只有一点大,才到我的膝盖……怎么会一下子长这么高呢?”
西蒙还是没说话。
安德鲁的神色忽然变得焦急起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西蒙……我的西蒙……”
西蒙看着他,终于开口:“我帮你去找西蒙。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的。”
安德鲁的手顿住了,他费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竟透出一丝孩子般的期盼:“真的?”
“真的。”西蒙说,“你在床上躺着好不好?只要你躺着,睡醒了,一觉醒来,他就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好!好!”男人心花怒放,笑得像个孩子,“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我会给你很多很多钱。”
西蒙慢慢在床边坐下,想起幼时第一次学音乐,老师教他的那首摇篮曲,慢慢开口,轻声唱了一首摇篮曲,就像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会用那低沉的声音,轻轻哼着那支曲子,哄他入睡。
男人的眉头慢慢舒展了,眼皮合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望着入睡的男人,西蒙的眼眶一点点湿了。
他想,他恨他恨了许多年。恨他在自己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亲手把他推开,恨他用那种冷漠的眼神望着自己,恨他那一巴掌,把最后一点念想打得粉碎。
可此刻,望着这个躺在床上的男人,他忽然发现,那些恨,好像也没有那么重了。
西蒙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感到有些唏嘘。那个回忆里强大且不可冒犯的男人,如今竟变得如此脆弱和不堪。
可是那个曾经的西蒙,真的能被找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