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妈妈猛然顿住脚步,怯生生回头。
“去将院门打开,叫往来的人都瞧个清楚吧。”既然要打脸王氏,那便要叫众人都好好瞧着。
“唉!奴婢这就去……这丫头也真是的,大好的日子给自己寻不痛快……”
老妪又絮絮叨叨出了门。
走到院中,周妈妈折身去了院中将门户大开,又折返到沉璧身旁,高声道:“都跟你说了,姨娘才刚醒转,莫要闹事。
“花朝节年年都有,如何就要紧着今日去园子里耍,现下好了……
“啧啧,你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姨娘的银子,你竟也敢昧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现下闹成这样,我瞧你如何收场!”
果然,在周妈妈的努力下,不一会儿功夫,门口已经路过了好几茬的丫鬟婆子,各个都探头探脑的。沉璧面上更是紫了几分。
傅雪看着周妈妈在院门口那番做派,嘴角动了动。
这位妈妈,倒是会用话。
她看着窗外跪着的人影,沉默了一会儿。
不多时,周妈妈折返,将灶房讨来的红糖水端给她。
傅雪笑笑:“妈妈,如今这院子里还剩多少银钱?”
周妈妈顿住,半晌才道:“姨娘,冬苑每年存下的银钱,都叫您交给沉璧送去苏家了……”
没钱了?
傅雪目光转向桌上,沉璧房中搜出的首饰物品,便是她如今全副家当……
“妈妈,这堆东西如今还能值多少银钱?”
老妪挠挠头:“若是死当,这些个首饰估摸着能换上十两银,加上今日这副成色较新,再把那些个胭脂水粉都算上,全部当了换个五十两没问题。”
五十两,便是她如今全部本钱。
傅雪微微蹙眉。
若是一副首饰就要花去二十两,那五十两银子的本钱,想要对付王氏,委实太少了些……
她不得不艰难承认现下状况,穿越而来,被困囿狼窝,还囊中羞涩……
院墙外不时飘来嬉闹声。
傅雪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转向窗外。院门口,几名丫鬟结伴自园子而出,簇拥着一位身着绸面袄裙之人,瞧那做派,该是哪个院子里有头脸的丫鬟。
那丫鬟路过院门时,往这头瞧了一眼,才继续往前走。
春日晴雪,透窗而来的光落在脸上,她眨了眨眼,没避开那道目光。那丫鬟走远了,傅雪认出那道背影,是之前站在王氏身边的青雀。
她收回目光时,窗外青雀的身影已经消失。看来,沉璧挨罚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大夫人那头该是很快就会有动作。
她袖中手指摩挲着。
如今囊中羞涩,可她没有退路。钱可以慢慢再赚,可王氏需尽快解决,此人不除夜不成寐……既银钱紧张,那便从她能做的开始。
“妈妈,去替我寻些东西回来吧。”
说着又走到桌边提笔,捡着要用的东西列了张单子,交给周妈妈。
周妈妈办事很快,再次回来的时候,已近黄昏,天光渐收,霞光映照下的园子里不复白日那般喧闹,渐渐回归往日的清净。
她边阖上房门,边低声絮叨:“事都办好了,这东西不难寻,只书斋掌柜说姨娘要的书都不常见,顺手还塞了两本垫桌脚的给我,说是姨娘应该会喜欢,我瞧着是送的,都拿了回来……出门的事儿,大夫人那头也没问什么,只问了姨娘明日能否请安,同姨娘料得一样……”
她将手中包袱抖开,其中物件逐一取出,正是傅雪交代的杵臼、瓷瓶、芦苇管和鹅羽等物,还有几本书。
傅雪目光落在杵臼上。有了这些东西勉强可以凑一个实验室出来,她前世所学便可以派上用场了,对付王氏应应该是够了。
周妈妈见她满意,便放下东西去灶房拿晚膳。
傅雪从桌上拿起沉璧的那枚银花碟簪,对着灯火看了看。
苏母曾说,要给苏伏雪打一枚素银簪子做嫁妆。这一枚,本该是苏伏雪及笄的礼物。
她将发簪握在手里,抬眼,瞧见窗外的玉兰树上绑着几根彩绦,不知是哪个小丫鬟登高祈福,竟将彩绳绑到了这处枝杈上。
晚霞映照间,几缕烛火熄灭的香烟升起,彩绦飘扬。
花朝佳节,大吉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