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落日沉尽,层林余晖褪去浅金,晚风卷着微凉秋气,送着二人踏回皇城。
宫门落锁的鼓声遥遥传来,两轻一重,慢悠悠荡过宫墙。清芷殿暮色四合,檐角铜铃被风吹得轻响,殿内烛火尚未点起,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淡淡天光,温柔又慵懒。
今日被太傅罚抄《德行篇》十遍,是二人入宫以来为数不多的惩戒。
沈未寻一路走回殿中,脸上半分懊恼愧疚也无,反倒松松散散晃着衣袖,脚步轻快得像无事发生。
“十遍呢,好多。”她趴在廊边栏杆上,低头看着庭院初落的细碎桂花瓣,小声叹气,语气软糯纯属偷懒抱怨,全无悔改之意,“太傅也太严了,不过是两颗奶糖。”
庄意迟跟在她身后进门,顺手合上殿门,隔绝宫外晚风,温声纵容:“说好我六你四,不会让你累着。”
沈未寻瞬间眉眼一亮,转头看向她,眼底狡黠得逞,少年小性子展露无遗:“意迟最好了。”
二人取来宣纸、灵墨、狼毫笔,整齐铺在临窗长案上。
秋暮天光柔和,最适合静坐誊书,可偏偏压不住沈未寻一身坐不住的性子。
她乖乖坐好,提笔沾墨,开局还算端正,认认真真写了两行字迹,笔画规整,清秀好看。
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耐心彻底耗尽。
手腕发酸,眼皮发沉,枯燥的古文字句反反复复,远不如西山挥剑破风、灵力流转、疗愈生灵来得畅快自在。
沈未寻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庄意迟。
少女端坐身姿笔直,白衣素雅,执笔行云流水,字字工整端正,落笔不急不缓,通篇卷面干净无墨点,赏心悦目。哪怕是枯燥罚写,她也依旧沉稳耐心。
对比之下,沈未寻越发坐不住。
她干脆放下笔,手肘撑在桌案,托腮盯着庄意迟写字看,目光认认真真、明目张胆地摸鱼偷懒。
“你怎么写这么快啊?”她小声碎碎念,“换我练剑,十遍百遍我都不嫌多,写字真的好无聊。”
庄意迟笔尖未停,余光瞥她一眼,轻声道:“不爱便少写,我替你补齐。只是太傅明日查验,字迹不可完全雷同。”
她纵容她偷懒,却也细心周全,替她想好后路。
沈未寻立刻点头,乖巧至极:“那我慢慢写,写潦草一点,假装我认真写了很久。”
说着,她重新拿起笔,彻底放飞自我。
她本就天资极高,只是心思从未分给诗书半分。所有专注、所有耐心、所有热忱,全数留给了术法、留给剑道、留给西山天地。
案前动静,很快引来了清芷殿一众软绒小兽。
后院的小鹿缓步踱入殿内,蹄声轻轻,温顺卧在案旁地毯上;橘猫团子一跃跳上桌角,蜷在沈未寻手边,暖乎乎一团,尾巴轻轻扫着纸面,偶尔扫出一点墨痕,反倒添了几分凌乱趣味;几只松鼠顺着窗沿窜来,蹲在纸边,捧着晒干的松果小口啃食。
小小的暖融融一团生灵,团团围坐,安安静静陪着二人誊书。
殿内无风,烛火未燃,暮色温柔,满殿静谧。
沈未寻被毛茸茸围着,心底愈发慵懒,干脆彻底摆烂。
她放下笔,指尖轻轻挠着橘猫下巴,看着庄意迟埋头书写,百无聊赖开口搭话:
“明日晨起,我们还要照常去西山练剑好不好?”
“昨日双剑合璧破结界超厉害,我想试试叠加疗愈结界,能不能一次性护住整片山林的小生灵。”
“还有那只金纹灵鹿,不知道明日还会不会在后山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