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凌稳定了一下心神,深呼吸三秒钟,抬手干脆挂断了电话。
一分钟后,铃声再次执拗响起,她眉眼未动,任由铃声响了片刻,再度按下挂断键。
这一次间隔久了些,足足五分钟,来电再次亮起,汪凌指尖再度伸向挂断键时,赵远忽然开了口,语气裹着几分莫名的好心:“你不接吗?”
她抬眸,静静举起手机,将屏幕上的名字展露在他眼前。
赵远扫过,脸上只剩不耐烦的莫名其妙,厉声呵斥:“不接就挂,从我面前消失!你的电话铃吵死了——”
他怒吼声未落,汪凌指尖利落按下接听,同时开启免提。
听筒里,只传来一个低沉淡漠的字,轻得几乎没有起伏:
“喂。”
不过一字,赵远瞬间浑身僵住,瞳孔猛地放大,脖颈紧绷发硬,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手铐,指节泛白,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看来他何止是认识张延谨,分明是熟到了骨子里。
哪怕名字陌生,仅凭这一个字,就能精准锁定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人。
张延谨的声音,本就辨识度平平,能让他敏锐到这般地步,唯有长年累月、无时无刻保持联系,早就对他的声线、语气,刻进了肌肉记忆,成了本能反应。
“你在警局?”
张延谨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锤实了汪凌所有的猜想。
赵远平日里声线极具辨识度,唯有暴怒失控时,会变得沙哑干涩,和原本音色判若两人,若非日日相处、反复面对他歇斯底里的模样,绝不可能仅凭一通电话,就立刻察觉处境,精准道出她所在的地方。
他和赵远,从来都不是普通相识。
他是一遍遍将赵远逼到崩溃、全然掌控他所有情绪、所有行踪的人,是凌驾于他之上的掌控者。
“你听错了。”汪凌面色平静,眼神无波无澜,语气没有半分慌乱,“有事,稍后回拨。”
话音落,她直接挂断电话,抬眸看向对面依旧惊魂未定、浑身紧绷的赵远,声音清淡无绪:“他就这么让你害怕?”
赵远呆滞地抬眼,喉头艰难滚动,双手死死抓着面前的栏杆,指尖摩挲着,发出细碎又沉闷的铁器碰撞声,目光空洞,只喃喃吐出一句:“你不懂。”
短短三个字,汪凌心底已然通明。
“高磊的代号是什么。”
她没有多余情绪,径直发问,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凭什么告诉你——”赵远猛地回神,慌乱之下急急转移话题,语气生硬,“他和联盟没关系。”
“所以,代号是没关系?”
汪凌顺着他的话,淡淡反问,心里早已一清二楚——高磊绝对有专属代号,赵远也心知肚明,只是刻意隐瞒。
赵远瞬间被激怒,情绪彻底爆发,厉声嘶吼:“你有病吧!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你是警察吗?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你的代号是什么。”
汪凌不为所动,径自点开行业论坛首页,神色淡然,语气平稳依旧:“WK联盟吸收成员,条件之一,就是攻击源代码网站,有人拒绝,便没能加入。你既然身在其中,当年必定参与了行动。”
“三年前,源代码网站数次遭遇病毒代码攻击,可网站防护壁垒极强,又有顶尖高手坐镇,始终没能被攻破。但只要发起攻击,就一定会留下电子痕迹。”
“结合你接到W来电的时间,我比对过论坛安全日志,当天发起攻击的注册账号,代号是Y。”
她指尖划过屏幕,目光清冷:“我点开Y的关注列表,里面有一个账号,头像是阴影里的少年,代号L。照片里的人,穿的衣服、身形,和高磊在临渊技术大赛领奖时,一模一样。”
“是他,对吗。”
汪凌靠坐在身后的椅背上,眉眼微垂,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半似玩笑:“W、Y、L,你们是用英文字母做代号?整个组织,一共二十六个人?张延谨,代号是J?”
她本就是随口一诈,意在试探。
可赵远脸色骤然惨白,浑身一颤,盯着她,一字一句,声音发颤地脱口而出:
“所以,你真的是凯尔森?”
汪凌眸底微光一闪,并未正面回应,神色依旧难辨深浅。
她缓缓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微微俯身,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语气冷了几分:“你们一直在找凯尔森,因为他失踪了,对吗。”
死了的人,从不需要费尽心思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