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衣被抹除了痕迹，而她被抹除了记忆。

本质上，没有区别。

*

七曜使是整个永夜宫最自由的存在，他们直接听命于宫主，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所以永夜宫内并没有为他们设立专门的居所，一般都是住在统一的行院内。

红慎昨日从极乐殿回来后，就是歇在此处。

辛珞来时，他正准备出门。

“我正要去找你呢。”看到她，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昨日说好了你会过来，一晚都不见你影子，影大人，明明是你求着我想要知道回述的情况，却还要本阶使等你。”

他语气有些不悦。

“抱歉。”辛珞道，“昨日回来已经很晚了，但今日也不迟。”

红慎仔细看她半晌，也不再多言，直接说出她最在乎的事：“查安阳侯府多半是宫主也参与了当年的事，并且最近还疑似发现了其他幸存者的踪迹。”

辛珞蹙眉：“他说的？”

红慎：“我猜的。”

还不等她发作，他就抢先道：“但也是有理有据的猜，不然你当本阶使一问他就老老实实说啊，哪有这么容易？回述过程中，他很不耐烦，这也是我觉得的奇怪之处，跟以往确实有所不同，也不知近日是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在听到平华之乱和兰妃时，他反应最明显，且还要求我重新说一遍。”

辛珞低眉思衬。

之前她就已经知道闻人咎跟皇室之间有合作，多半是容妃，但如果是这样，当年他为何要让穆鼎新从瑶华宫中救回漆行寂？

闻人咎在当年那场祸乱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况且这明明是皇室中事，他是怎么顺理成章渗透进去的？

他让红慎寻找安阳侯府后人的踪迹，岂不就是说明他已经发现了？但那个人，明显不是连枝，所以红慎猜得没错，除了连枝之外，一定还有其他安阳侯府的后人在活跃，他们的目的，会是为侯府翻案吗？那他们知不知道漆行寂还活着？

思及此，辛珞便没了头绪，她还需更多的线索，但现在，她想先把重心放到另一件事上来。

于是她道：“红慎，你也是暗影堂出来的，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好端端的突然就拐到暗影堂上面，红慎差点没反应过来，但看她面色凝重，言语肃然，便直言：“不怎么样，规矩多又死板，天字二号和人字级没什么两样，出来的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想回去，所以你忘了挺好的。”

他表情有厌恶之色。

“闻人咎可有派给你其他任务？”

“这倒没有，也不知他究竟怎么了，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按道理他是应该派给我任务的，到最后好像忘了似的，提也没提。”

红慎有些匪夷所思，闻人咎这种情况确实不多见，毕竟永夜宫很大，堂口数不胜数，每日的事情一大堆，可不会有让人清闲的时候。

但此也正合辛珞心意，她说：“那这段日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红慎瞥她：“又帮？”

随后他顺了一下头发，懒言懒语，“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

“帮我在暗影堂找一个人，他叫无衣。”

听到暗影堂，红慎一顿：“你刚才是没听到本阶使说什么吗？”

暗影堂那地方，可不会容许旁人涉入，虽然现在樊仲不在了，但穆鼎新可还在，这人表面上不管堂中事，实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执掌暗影堂十几年，如今这地方的发展可都是由他一手促成。

再者暗影堂几百成员，在里面找人，实在是太看得起他了。

辛珞也不吝言语：“堂堂红慎阶使，手中自然有千百种办法，听说你每次的任务方向都跟潜查有关，算是与能力相配，这样，你想要多少报酬，我都可以给你。”

这是报酬的问题吗？等等，红慎忽然问：“听你的意思，你这段时间都不在永夜宫？”

“对。”辛珞坦言，“我要去西南边境一趟。”

红慎皱了皱眉：“那里可乱得很，你和谁一起去？”

辛珞不再回答，但看她的神情，红慎立马就知道了是谁，他先是沉默片刻，继而嘲讽出声：“你现在与他就只剩下个同门师兄妹的名头了吗？”

红慎问得毫不客气，辛珞不想跟他讨论这件事，便道：“总之我所言，你可愿意一帮？暗影堂实在太不同寻常，这是极为重要的事。”

她能把这件事交给红慎，也是证明她信任他的能力，而红慎，恰恰就想听她亲口承认他。

但现在，他却迟迟没有松口。

就在辛珞以为他不会答应之时，他倏然笑了，红色眼影仿佛他剑上盛开的血样花，他说：“好，我帮你。”

辛珞松了口气，这事除了红慎，她还真的找不到其他人了，永夜宫中能说得上话的，还真没几人。

“那报酬……”

“报酬之事，等你回来再说。”

辛珞着实讶异了，红慎竟然还有不谈报酬的时候？

“那好，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转身之时，她看了他一眼，轻一颔首，“多谢。”

这算得上是一个非常正式的道谢了。但红慎却没有想象中的得意。

在她彻底背对他之时，他才看过去，直到跟他相似的那抹赤色完全消失，他才垂下眼帘，遮掩住里面杂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