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凡:“这是……”
漆行寂一笑,把绢帛收起,道:“这是闻人咎的底牌,他确实很有诚意,有了这个,那些鬼的藏身之处一览无余。”
先前跟紫惑讨论怎么处理闻人咎身边这个麻烦时,他当时说的合适人选就是穆鼎新,本还想利用他们两人那脆弱的连结行事,没想到是穆鼎新最先忍不住。
此举对他倒有两个好处,一自是可以将那些鬼一网打尽,为他们这边斩掉一切不可控因素,二则是穆鼎新现在算是要靠他,所以也不用担心他会跟辛珞说些什么。
要论真正知晓辛珞过去之人,穆鼎新绝对算一个,甚至阿绾,他也知道,所以上次他的威胁其实对漆行寂而言,是有一定威慑力的,甚至他还想着如果此人真的想找死,那他就成全他。
他有一百种毒,可以慢慢对付这个曾经的江湖高手。
但现在,似乎暂时用不着了,仅仅是暂时。
乌凡请命:“主子,属下立刻带人前去扫除他们。”
“不急。”漆行寂手指轻轻敲着桌案,“如今永夜宫各堂还有不少都对闻人咎忠心耿耿,一旦弄出动静,不免会提前引爆,所以现在还不是最佳时候。”
“他身上的蛊虫还在起效,搭配紫晶石的辐散,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神志不清,那时候再动手也不迟,现在还是抓紧收拢各堂为好。”
乌凡点头:“主子说得对,那属下这就下去做出一份二十四堂的势力图,看看还有哪些不能为我们所用。”
漆行寂道:“着重内堂,外堂那边与永夜宫分离太久,很多已经没必要再耗精力去维系,也许极乐殿没了他们也只会觉得无所谓。”
“是。”
“对了。”漆行寂忽然想起来什么,“那颗心……是不是已经到皇宫了?”
乌凡恭敬回道:“您当时说快马加鞭,算算日子,确实已经到了。”
漆行寂冷漠笑道:“那锦州那边可又要忙起来了,正好,我和她在路上还能听此趣事。”
他笑得有些嗜血,说起她时,又满是柔情。
红慎的话,只影响了他片刻。
*
赵琰的心脏是被藏在盒子里的,容氏在外的探子收到一份据说是靖王送来的东西,正好他一直没传消息过来,容妃便直接遣人进了承华殿。
当侍卫慢慢打开那红木盒子时,容妃当场晕了过去,承华殿大乱。
她终是不得不相信容期所言,赵珏没死,他回来了,而且,他来报仇了。
但是怒火和心痛是远远压过恐惧的,没有一个母亲能承受得住看到自己儿子的心的那一刻。
她醒来后,当即就去了金銮殿,要求永安帝下旨屠了永夜宫。
他一定是来向她复仇的,当年她抽了他的腿筋送到兰妃面前,如今他就挖了赵琰的心送给她!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了。
皇位上,永安帝一袭玄黄龙袍,五爪金龙盘绕其上,不过知命之年,神仪肃穆,眉骨高峻,赫然一副天家威仪之态。
容妃不顾贵妃身份,闯入金銮殿时正是百官上朝之际,她直接跪在地上高声戚哀:“陛下!琰儿被永夜宫杀手如此残害,他们是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公然挑衅皇权,还请陛下下旨,派兵入江湖剿灭魔教妖人,以正王法!”
此言一出,百官皆惊。
有几人的眼皮当众跳了跳,这永夜宫竟然胆大至此?他们中多多少少都是跟永夜宫堂口沾点关系的,毕竟如今江湖势大,甚至能达到跟朝廷分庭抗礼的地步,永夜宫又是江湖第一,很难不会有不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刻。
不过虽然知道永夜宫狂妄,但这样光明正大的行刺当朝皇子,还是极令他们吃惊的。
容妃如此不顾一切闯入前朝,证明此事多半是真的。
她早已没了往日仪态万千的模样,发髻凌乱,脸上泪痕未干,嘴唇都还在颤抖着,如果不是怕冲撞帝王,她可能直接捧着那颗血淋淋的心脏来给永安帝看,看看他们的儿子是怎样惨死的。
永安帝有一双狭长的瑞凤眼,眼尾微扬,他看着下面尊容全失的容妃,说出的话却平淡无波:“爱妃可有证据?”
容妃抽泣一滞,不可置信地抬头:“陛下!那可是琰儿啊,是你的儿子,我中朝的靖王!如今死得这样凄惨,您竟然还问是否有证据?!”
永安帝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给了身旁的太监一个眼神,太监会意,上前几步,对下面的容妃道:“娘娘,此处是金銮殿,陛下和诸位重臣正在商议朝事,您这样不合规矩。”
容妃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理智?那颗心带给她的冲击太大,她已经全然抛却了往日的谋算,只想要永夜宫给赵琰陪葬。
“不合规矩?”她声嘶力竭,“贼人狂妄到把琰儿的心都送到本宫面前了,陛下以为臣妾现在还在乎什么规矩吗?!”
百官噤若寒蝉,根本不敢去看上方的永安帝。
永安帝掩在龙袍下的手指轻轻碾着,看向容妃的眼神是越来越冷,赵琰的事可以回去再议,但她偏偏要闯到金銮殿来逼他下旨,比起永夜宫,他觉得她才是那个不把皇威放在眼里的人。
眼见圣上已然不悦,容期连忙站出来,跪地道:“还望陛下恕罪,娘娘是因为殿下的事伤心过度,所以行事有差,臣这就将娘娘带回承华殿。”
容妃蓦然转头:“本宫不走!我今日必须替琰儿讨个公道!”
说着,她又看向永安帝,言辞激烈,“陛下,杀死琰儿的不是别人,就是七皇子赵珏!他假死脱身,还进了永夜宫,这是欺君之罪,他是在为他的母妃向我整个中朝复……唔!”
容妃还没说完,容期就弹身死死捂住她的嘴。
关于那件事,朝廷上下是明令禁止提及的,就连民间都不敢多言,可容妃居然就在金銮殿上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当真是疯了。
永安帝沉着声下令:“来人,把她带下去,不要让她踏出承华殿半步!”
容妃被强制带出金銮殿,容期现在是半分话也无法为她说了。
兰妃是整个中朝的禁忌,一旦涉及此事,谁都不敢去触永安帝的霉头。
大殿之中顿时陷入死一般的静谧。
“退朝!”
果不其然,永安帝还是动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