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运气很好,此处客店名唤忘行馆,是南境规模最大的旅舍,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血统的人,样貌各异,行事颇有风格,全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辛珞和漆行寂将马拴在院中,踏入堂厅,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南境虽不像沙域那些人体魄魁梧到成一堵肉墙,但还是比中朝人健硕了不少,在这贫瘠之地,突然出现两个这么水灵的人,自然控制不住地在他们身上游移。
漆行寂当即沉了脸色。
偏偏还有几个裹着头巾的大汉不知死活地走过来,手里抱着当地特制的烈酒,摸着下巴看他们。
“两位看着不像当地人啊,不知是哪里人氏?”他说的不是中原话,像是南境共通的语言。
可从其表情可以看出,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漆行寂倒是听懂了,学习落鸮古籍时,不可避免要弄懂这些,所以这话虽是一句简单相问,但说出来却是令人感到恶心。
其余人也纷纷放下手中吃食,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边的热闹。
辛珞还在想着要不要动手,漆行寂的袖中早已摸出了毒粉。
僵滞之下,老板跑了出来,站到他们中间,两边赔笑道:“几位都是我们忘行馆的客人,切莫在小店起冲突啊。”
把大汉安抚回了座位,老板才对辛珞和漆行寂道:“两位客人,请问你们是要住店还是吃饭?”
似是看出他们更像是中朝人,所以老板便说了中原话。
当世之中,中朝是绝对的中心,大国交好,小国依附,中原话,是绝对的通行证,几乎各国都会普及。
辛珞道:“住店,然后把菜送上来。”
“好嘞!”老板笑嘻嘻道,“那二位是要一间房对吗?”
辛珞顿了顿,道:“两间。”
老板遗憾地摇头:“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您也看到了,今晚店里的客人数量太多,馆内住房不够,能为二位匀出一间,已然是极限了。”
辛珞微微凝眉,漆行寂则是一脸无所谓,如果非要说,也是正合他意。
看他要笑不笑的样子,辛珞没来由一气,靠近他道:“你别忘了,此行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漆行寂偏头:“师妹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游山玩水和同住一间房之间有何关联?”
老板看他们说着悄悄话,插嘴道:“不知两位的言下之意是……”
“住。”他们竟同时开口。
老板引着他们往后院走去。
堂厅中人还在盯着他们,直到看不到背影后,方继续低头吃肉。
唯有一桌,几人仍然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浓眉深深拧起,神色异常。
忘行馆分前院和后院,前院是招待客人所用,后院则全是供人落住的客房。整个客楼是一个圆形,共有两层,出到廊边,便能一望无余。
圆形中央布满了烛灯,全都用罩子罩了起来,这种罩子是当地的制物,能大大增加反光,所以照得整座客楼成了黄金色,熠熠生辉。
这里还有一个老板娘,夫妻俩分工不同,他们进来后,就由老板娘领他们去房间。
老板娘是个棕发碧眼的中年女人,头发很长,几乎到了脚踝,被她用绸带裹了起来,高高的鼻梁仿若山峰。
她人似乎特别好客,笑着问他们:“两位这是要去往何处?要在本店住几晚?”
“不劳老板娘挂心,只住一晚即可。”辛珞回答道。
老板娘用钥匙开了门,闻言便转身过来打量他们:“原来二位是要到迦遖去,可是看二位的相貌,不似落鸮人啊。”
居然被看穿了?辛珞瞳色变深,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板娘。
门开了,老板娘笑道:“姑娘可别这样看着我,只是最近来我们这住店的落鸮人明显比以往翻了一番,都只堪堪住一晚,而再行不远,就是迦遖地界,所以这才胡乱猜到。”
辛珞和漆行寂走了进去,漆行寂忽然开口:“老板娘是落鸮人?”
老板娘一怔,“公子……”
“听说落鸮女子体质多发,且一辈子不能修剪,后来经历和亲,为了更符合中朝人的习惯,才将发尾统一留到腰部,看来老板娘是没有听从这个决策。”漆行寂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板娘仔细端详着漆行寂,这个公子是她平生所见最为俊俏之人,要去迦遖,却多少跟一般落鸮人不符,但近年来落鸮四处流散,与他族通婚的只怕不在少数,能得到如此长相,也不是不可能。
心中确认对方同是落鸮人后,老板娘语速缓了下来:“公子说笑了,我只是落鸮族最外围的存在,从小就跟着父母住在外面,也并未接触过多少族人,像我们这种连刺青都没资格刺上的人,落鸮族又怎么会认?”
落鸮如今最主要由王族和各支组成,但王族早就不剩几人了,所以各支首领就是族中掌握话语权之人,这也导致分支之间摩擦不断,内忧外患常常上演。
而这次这些族人都统一前往迦遖,老板娘也在怀疑,是否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漆行寂不再多言,笑了一下后,问辛珞:“师妹,你要吃些什么?”
辛珞回过神,看了眼他,道:“都可以,上店中的招牌菜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