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拽过的地方,皱了一小块。
他没有抚平。
*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位稀客。
村子里最近在传两件事——
第一件事,大学生林知夏回村了。
第二件事,她有了一个好俊俏的老公。
路临渊在镇上吃面的时候,隔壁桌的大妈正说得眉飞色舞。
“我跟你们讲哦,那个小伙子,个子老高的,我目测得有一米八几,往那一站,咱们村里那些小年轻全给比下去了。”
“五官也俊,跟电视里那些雕塑似的,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梁高得能滑滑梯。”
“最要命的是那个气质!”大妈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一看就不是咱们这的人,浑身上下透着股贵气,站在那堆三轮车中间,画风都不一样!你说气不气人!”
路临渊的面挑在筷子尖上,半天没送进嘴里。
一米八几。雕塑五官。贵气。画风不一样。
……这不他哥吗?
于是他就晃悠过来了。
“哥,你在干嘛?”他趴在院墙上看。
路承周正在帮林知夏把苗从东边搬到西边。
练苗第二天要逐步增加光照时间,让苗慢慢适应太阳。
路临渊趴在院墙上看了一会儿,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你在种地?”
路承周没理他。
路临渊走进来,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苗,又抬头看了看路承周,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像是想从那张冷淡的脸上找到什么答案。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眉头皱成一团。
“你认真的?”他又问了一遍。
路承周还是没理他。
路临渊挠了挠头,很快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参悟了我那天在河边跟你说的那段话。”
路承周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你终于想通了,决定摆脱那些破包袱,跟我一起气死老爹,对不对?”
路承周看了他一眼,脸上全是“刚睡醒?梦到什么说什么?”的无语。
路临渊却把这沉默理解成了默认,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哥!我支持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路承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
“什么?”
“请你离我远一点。”
路临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干嘛这样嘛。”
他的视线从路承周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林知夏身上。
这一看,他愣住了。
“哎?”路临渊往前凑了半步,歪着头仔细打量,“这不是……集市上那个卖西红柿的女孩吗?”
林知夏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路临渊看了看路承周,又看了看林知夏,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一种“我全明白了”的了然。
“哥,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他啧啧两声,“这没两天的功夫,你都在这儿娶媳妇啦?”
“什么?”林知夏率先反应,并且反应很大。
路临渊往后缩了缩脖子:“不是我说的啊!村里人都在传!说你们俩结婚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知夏看了看路承周。
路承周也看了看林知夏。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就是沉默。
路临渊的眼睛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他太了解他哥了,如果是让他不舒服的传闻,路承周那张嘴比刀还快,当场就能把人削得体无完肤。
不说话,就是最大的反常。
路临渊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不再追问路承周,而是转向林知夏,语气轻快了许多:“我哥不想跟我说话,我也不想跟我哥说话。我跟你说话。”
林知夏看着他。
“你还记得我吗?”路临渊问,“集市上,你卖西红柿,我买过。”
林知夏点了点头:“记得。你是路承周的弟弟。”
路临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回头看了路承周一眼,又转回来,笑眯眯地说:“他把家庭成员都介绍给你啦?”
那语气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
林知夏没接话。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接什么都是错的,干脆不接。
路承周开口了:“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路临渊耸耸肩:“听村里人说你们结婚了,好奇,过来看看呗。”
他看着路承周和林知夏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难得识趣了一回:“行啦,你们今天先忙,我不打扰了。”
他往院墙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我再来。或者你们有空了来云海小楼找我,都行。”
说完,他冲林知夏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完全无视旁边那张冷得要结冰的脸。
“下次见哦!”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路承周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耳尖有点红。
林知夏垂着眸,假装在盯叶片,耳朵也是红的。
两个人心里都在想着那句,“村子里都在传你们结婚了”,但谁都没有提。
*
傍晚的时候,奶奶做了一锅红糖冰粉。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一人一碗。
“明天就能种了吧?”路承周问。
林知夏点头:“嗯,明天定植。”
“苗也练了,地也翻了,肥也买了,”奶奶笑了笑,说,“明天就看你们的手艺了。”
“路承周。”收拾完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林知夏叫他。
“嗯。”
“你明天还来吗?”
这本来是一句不需要问的问题。
他哪一天没来?
但路承周知道她为什么问。
路临渊那些话,她一个女孩子家,终究是往心里去了。
怕他被那些话提醒了,觉得不妥,觉得该避嫌了,然后就不来了。
路承周看着她,仔细辨认她表情里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
“来。”
林知夏安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