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里的灯亮起,里边满满当当堆放着的,是所有她画过的关于赵崇生的画。而她手中这幅画着的,是今日在露天靶场上的赵崇生。
他的枪口对准画布之外,和下午她见到的景象如出一辙。
每一次她和赵崇生接触,都会偷偷观察他,再用作画的形式记录下来。
这些画和她的心思,同样不可告人。
只能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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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祝静恩照常去学校上课,这节课是小班教学,在画室里进行。等到专业课结束之后,还需要去旁听一个科普讲座。
这些学院里组织的讲座枯燥而无聊,却不允许缺席。祝静恩估算着时间,等到收拾完东西,再过去应该正正好。
她弯腰将颜料盒仔细盖好。不知是谁匆匆跑过踢到她的洗笔筒,桶里带有颜色的水溅出来,在她的裤子上留下几道痕迹。
祝静恩皱了皱眉,想去看是谁弄的,却早已不见踪影。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Luca从自己的位置走过来等她,说起前边没聊完的话题,“刚才被上课铃打断了,还没来得及说完呢。你说方峻又想约你出去date,你打算怎么回复他啊?”
昨晚方峻又给她发了消息,邀请她约会。
“我不知道。”
于是Luca换了个问法,“你对他有感觉吗?”
祝静恩沉默着,Luca看着她迷茫的表情,了然道:“你对他没什么感觉,只是因为家里要你相亲,所以才和他相处吧?”
“好像是这样。”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往讲座的会堂走,找了位置坐下来。祝静恩刚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关于“性健康”的讲座主题,就听见Luca继续问道。
“你对他没感觉,是因为你还喜欢之前说的那个人吗?”
祝静恩垂眸思索着这个问题,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你没有表白吧,不直白不破窗,你们那的人感情总是这样难懂吗?”
祝静恩小声说不是的,“可能只有我是这样。”拧巴又偏执,像是隐匿在她身体里的固疾,她知道,这不正常。
可是她没有办法控制。
话题就这么延伸着,Luca实在好奇:“你到底喜欢他到什么程度啊?”
喜欢到什么程度……
只要想到他就会觉得开心,每一次见面,都让她感觉到幸运。关于他的任何一点消息,都会认真反复的听。
观察他、记住他,他是她唯一的、完美的缪斯,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的缪斯。
这个问题让她神游了许久。
直到这场性健康讲座结束,她才回过神来,懵懵地把发下来的物料塞到包里。
她没有仔细看具体有哪些东西,好像有宣讲的小册子还有几个正方形塑料包装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转身跟着Luca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方峻又给她发了几条消息,诸如“我们很合适”“可以试试”这样的话。
祝静恩看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头,焦虑感再次浮了上来。
她总是很容易因为不知道怎么处理人际关系而感到无措和焦灼。
这种情绪让她那天晚上失眠了很久,刚说服自己放轻松,又在下一刻想不明白,循环往复地纠结着。
她迫切需要一种方式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否则她会这么纠结到天亮。
稍作犹豫后打开了床头柜,取出了游戏手柄。
刚来N市的时候,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和寄人篱下的压力交织在一起,变作了焦虑缠绕着她,她无法消化情绪只能通过外力来缓解,游戏过后消耗精力产生的疲惫感能让她快速进入睡眠。
她不自觉地依赖这种办法,一直这么延续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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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耽误了时间。
等到第二天祝静恩准备出门的时候,仍有些睡眠不足的困倦。
她打着哈欠下楼,意外地在客厅看到了赵崇生的身影。他正在听特助汇报什么,靠坐在那双腿随意交叠着,矜贵感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
这一次他在N市停留的时间比以往都更久,几乎每天她都能见到他一面。
祝静恩忽然觉得今天心情很好,唇边带着笑意,眉眼间都显得灵动许多。
她走到沙发的另一侧,问好道:“Uncle。”
“要出门?”
赵崇生的语气很淡,不像要探究她的行程,仿佛只是出于礼貌的一句问话。
祝静恩的耳廓很烫。
她昨晚在恍惚时刻幻想到了他,正是用这把好嗓子和她说,“Relax,Greta。”
“你做得很好。”
这是她对于霁月光风的Derek先生的亵渎。
祝静恩害怕被他发现端倪,低头乖巧地回答道:“朋友约我出去。”
赵崇生看着她耳尖上通红的颜色,深思漠然地说道,“这位朋友指的是方峻吗。”
细细听来,却不是疑问的语气。
祝静恩回答着是的,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响起来,像是一种催促。
她从包里取出来按了静音。
“去吧。”
她听见赵崇生这么说。
祝静恩不再打扰他工作,和他道别往外走。
赵崇生注视着那道纤瘦窈窕的背影。
他方才看得分明,她眼里微不可察的疲倦被另一种情绪冲淡。就像是因为期待第二天的约会,而兴奋得睡不着所导致的。
他沉声道:“继续。”
特助接着汇报工作。
赵崇生面无表情地敛了眼眸,目光无意掠过却忽然定在了某处——
昂贵的沙发上留有被人遗落的物件。
那个位置只有祝静恩靠近过,东西显然是从她包里不小心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