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为了圆谎只能撒一个更大的谎。她也不喜欢这样，可如果不争取一下，失手弄脏主人的衣物绝对是要被扣工资的。况且伊尔迷少爷不喜欢她画画，所以更要隐藏好真相。

“伊洛斯，我会扣除你这半个月的工资。因为你的......擅作主张。”

他细长的眉梢微微挑起，极其平静地宣告了这无论如何费尽心力还是逃不过的判决。

伊洛斯听见了一种断裂的脆响，大概是她本身就已经结成冰的心在此刻碎成两半了。

她一只手捂在胸口，紧闭了下眼：“好的，我知错了。”

面前的人没再说什么，脚步远去了。伊尔迷少爷在外执行完暗杀委托回到家的第一步，雷打不动地是去洗澡。虽然仍处于气愤之中，但伊洛斯还是本能地跟了过去，帮他放好温度精确的热水，摆放好洗漱用品。

做完这些工作，她刚想离去，伊尔迷叫住了她：“我今天要洗头，帮我按摩。”

“明白。”她咬牙切齿地应允。

浴池中的水放满后，伊洛斯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一旁，看着伊尔迷步入池水中。他披落的长发浸入水底后仿佛变得愈发柔滑，黑发散开，随着转身的动作而缓慢浮动。

伊尔迷的后脑勺枕在浴缸边缘。她挤了一泵洗发液抹到他的发丝上，俯伏着脖颈，动作轻柔地开始按摩。

她只要专心做好这件事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完全可以视而不见。伊洛斯心想，想必这也是夫人一直允许她留在伊尔迷少爷身边的原因。原先为了预防相处久了生出情愫，少爷们的女仆定期就要轮回更换。而她，从小看着伊尔迷少爷长大。就算他脱光了站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从一块瘦弱的小肉丁变成一块强壮的大排骨了而已。

......想起了这块大排骨刚刚扣她工资的事，心里燃烧的怒火愈发旺盛起来。

伊洛斯的指尖像主人们一样延长出锋利的锐角，把伊尔迷少爷那头引以为傲的长发胡乱地裁断，变成柯特少爷小时常看的《爱冒险的朵拉》同款蘑菇头。而她自己，则开始在揍敌客城堡里开始冒险，捡到了糜稽少爷喜欢玩的《塞尔达传说》中的炸.弹箭，拉起弓对准那颗黑色的蘑菇头，五发连射。最终，伊尔迷少爷以泪洗面，跪在地上求她：“对不起，伊洛斯，当年我不该扣你的工资，求你饶我一命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在脑海中上演完了这一出大戏，伊洛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伊洛斯，你在想什么？”

伊尔迷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思绪，那语气和她幻想中跪地求饶的他截然不同。

她终于意识到，刚才自己按摩的动作可能无意识地加重了许多。

于是她语气平稳地回答：“少爷，这是跟按摩课老师最新学习到的按摩法，轻重交替法，能够很好的缓解肌肉疲劳。”

“你又在擅作主张。”

“抱歉，少爷。”

抱歉，她一点也不觉得抱歉。

水声波动的湿响在安静的浴室内被潮湿的空气无限放大。伊尔迷直起脖颈，回过头来看向她，指尖轻敲了一下水面，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他的语气严肃而认真：“伊洛斯，想必你很清楚。我不喜欢我的生活突如其来地发生变化，昨天是什么样，今天还应该是什么样......”

她认真地接受着伊尔迷少爷的教育，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他的头发上。说这些话的时候，伊尔迷的脑袋上还堆着呈蘑菇状的、高高的泡泡。

爱冒险的朵拉......

伸起一只胳膊挡住嘴，她咬紧下唇，还是没忍住想笑出声，于是只好佯装嗓子不舒服，弯下腰去咳嗽了几声。

“抱歉，少爷，您说的都对，我谨记在心。只是现在喉咙忽然不舒服。”

事情以她被伊尔迷少爷赶出浴室结束。他倒也没让她滚，只是沉默了很久。那种沉默在她看来本身就是压抑到极点的驱逐。

等他洗漱完出来后，时间已经很晚了。伊洛斯已经替他整理好了床铺，准备好了睡前的热牛奶。

一整天的工作都要进入收尾阶段时，敲门声却忽然响起了。

正好从浴室中走出的伊尔迷自己去开了门。

门外的梧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趣又严肃的表情，他推了一下眼镜，压低声音道：“伊尔迷少爷，夫人请您过去有话说。”

“哦，什么事？”

梧桐目光示意了一下，让伊尔迷出去后把门带上了。

“是关于奥赫拉小姐的事。很抱歉，她可能无法继续担任您的专属女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