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新的事”随着伊尔迷少爷的回归一并降临了。
“伊洛斯,妈妈有意让你继承奥赫拉太太的位置,成为新的画像师。”
端着牛奶的伊洛斯怔在了原地。那双原先还被水汽氤氲的绿眼睛重新变得清亮起来。
果然......所有应许之地,都要先穿过旷野。
她日以夜继的努力、她从未放弃的梦想,终于被基裘夫人看到了。而她恰好也能将母亲所热爱的事业延续下去。那些被挂在主宅墙壁上的肖像画,她从小就仰头凝视过无数次。母亲总说,画画不仅要动笔,还要多看。她便仰起头看着,看到脖子发酸。如今,她终于获得机会可以像母亲一样拿起画笔了!
怀着感恩又感动的心,鼻尖一酸,眼泪已经滑落下来。为了不让伊尔迷少爷看到,她立刻背过身去。
迅速调整好后,她回眸,从伊尔迷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似乎察觉到了一点复杂的东西,像是看穿了一切的洋洋自得。他的嘴角甚至也罕见地上升了一个像素点。然后,他居然伸出一只手,动作机械地、毫无感情地拍了拍她的肩。
隔着衣料,她感觉到他的指尖很凉。
这算是鼓励还是别的什么?她已经完全不想分辨了,沉溺于悲喜交加的心情中,从主宅回到半山腰的路途上,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
女仆宿舍里,那幅未完成的人物素描前,伊洛斯拿着笔,怔怔地望向窗外漆黑的森林,心里倏然涌起一种未曾预料的陌生感情。
她和伊尔迷少爷好歹主仆一场,她比他大一点,也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即将分别了,为什么......
垂下的睫毛极轻地抖动了几下。
就算早已知晓了他的冰冷与漠然,为什么还是会渴望从他那里得到一点不舍或是挽留?
这种念头在她心底稍纵即逝,垂在枝头脆弱的花朵一般,风一吹就散了。
那天晚上,删删改改,橡皮屑堆成小山,那幅人物素描终究还是变成了留着蘑菇头的伊尔迷少爷。把画板收好后,她心满意足地躺上了床。
翌日早,沉睡中的枯枯戮山很快恢复了生机,管家与女仆们有条不紊地在主宅内穿梭。忙碌的一天从主人们的早餐开始。
餐厅里,站在墙边,伊洛斯终于正式听到了基裘夫人向所有人宣告她可能会升职为揍敌客画像师的事,只不过同样需要经历实习期和考核。对于自己的专业素养非常自信的伊洛斯欣然接受了这项条件。
这天是新的一周开始的日子,同样也是上周工作总结的日子。上午十点,几位女仆在休息室内围坐一圈,伊洛斯听着她们各自的汇报。一想到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给大家开会了,心里便暗自有些不舍。
听着大家愁眉苦脸、怨气颇深的汇报,伊洛斯惊觉,自己的精气神确实比她们要好一点。这可能主要得益于她照顾的那位少爷比较令人省心。虽然要求严格但从不轻易改变,习惯固定、爱干净、讲秩序。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没有看起来那样聪明——她偷偷搞的小动作从来没有被发现过,比如趁他不注意时画画之类的。
伊尔迷·揍敌客,徒有虚名而已。
走廊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拐角处经过。伊尔迷的脚步顿了顿,目光穿过半掩的门扉落在她身上。她正在笑,和旁边的女仆说着什么。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点,随即消失在阴影里。
总结会结束后,女仆们抱着笔记本鱼贯走出休息室。梧桐把她单独叫了出去,等人群散尽后才告知她:“你的画像师见习考核从今天就开始。”
“好的。”她双手合拢,微微扬起脸,语调平稳而礼貌,“请问规则是什么?”
“规则是,实习期间,你需要接受不同主人的考核。每次考核主题由主人亲自决定,你来临场发挥。”
虽然和原想设想的有所不同,但她还是快速点头应允了。
梧桐慢条斯理地翻开笔记本,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片刻又看向她:“第一位考核的主人是——糜稽少爷。”
糜稽少爷?伊洛斯略微一怔。她本以为会是提出让她成为画像师的夫人来亲自考核,没想到是先从二少爷开始。不过没关系,不管是谁,她都能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