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斯透过一扇扇窗格,仔细谛视那些在绿草地上奔跑来去的身影。忽然间,她的视线凝固在一其中道身影上。
昨夜在树林里极限追逐时留下的记忆已经模糊了许多,但她还保留着那张速写。她把那道身影和脑海中残存的画面做了比对。那位管家的跑步姿势有一个独特之处,那就是有点像在游泳,手并没有握拳或是自然分开,而是往后拨动。
——伊尔迷少爷的专属管家,詹姆斯。
以前她还真没有仔细观察过管家们跑步的姿势。
伊洛斯攥紧了手中的托盘,默然挑眉,转身看向背后的苏珊。苏珊不敢与她对视,但那张苍白的脸上每一块肌肉的动向都在替她招供。
第五日,伊尔迷少爷出差回归的日子。
那天早上伊洛斯醒得很早,还未到上班时间就已经提前换好了女仆装,来到主宅的卧室前等待,结果她在拐角处看到了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苏珊。
她安静地走了过去,站到自己平时该站的位置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微仰起头,声音平直:“起这么早?你打算自己来认错吗?”
苏珊往她这边瞥了一眼,还是那种尖细的嗓音,但退去了平时那种唯唯诺诺的不自然感,像是从什么地方汲取到了某种微妙的支持,她说:“不,我不会轻易放弃这份工作。”
“瞧你这话说的......”
伊洛斯侧眼看向她。斜对面女孩的蓝眼睛里烧起了坚定的火花。她有些困惑苏珊究竟是哪来的自信?犯了这种大错,还敢一大早跑到少爷的房门前,摆出这样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
出于某种自己都说不清的责任感,她还是耐住性子,语重心长地劝导苏珊:“你说你年纪这么小,非和一个管家混在一起做什么?在这种没有人权的地方只能一辈子偷偷摸摸的谈恋爱。运气不好像现在这样被发现了,小命都......”
“是,管家没钱又没人权。”苏珊直直迎上了她的目光,打断了她,“不像有远见的奥赫拉小姐,野心更大,企图攀上少爷。”
伊洛斯的眼神一瞬间阴翳下来,从那种原本还带着关切的目光变成了漠然到极点的注视,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搬弄是非也是要受到惩罚的吗?”
“我找到了证据。”苏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举到她眼前,“可你有证据证明你想告发的事吗?”
伊洛斯不动声色地盯着她手中的信封。她很确信自己那里不存在任何能证明她对少爷图谋不轨的证据。那苏珊是从哪里弄来的?造伪的?
懦弱的苏珊,她从未想过她居然有一天能干出这种事。要么是真蠢到无药可救了,要么是被虚伪的爱情蒙蔽了双眼,被那个詹姆斯教唆着去这样做。当真是可笑极了。而苏珊所爱的詹姆斯,事到如今了还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不敢露面。
她一只手捂住胸口往下捋了捋,然后心平气和地对苏珊说:“你觉得在这里,你有错或是无错,需要证据吗?他们杀你就和杀一只虫子一样没有道德负担。”
苏珊没有接话,只是依旧用那种觉得自己势在必得的目光看着她。
两人沉默着僵持了许久,直到走廊拐角传来那道熟悉的脚步声。
伊洛斯率先收回了目光,双手重新放好,微微垂下头。
那双皮鞋停留在了她的视野里。她听见苏珊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少爷,我有事找您禀报。”
“什么事?”
那道清冷而平直的声线流入她的耳中,伊洛斯抬眼看过去,正好撞上了他看过来的目光。
苏珊压低声音说:“是关于伊洛斯女仆长的事。”
那道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身上。
过了片刻才离开。片刻或许很短,但每多一秒,她都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
“进来说吧。”
门在她面前被合上了。
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外面,依旧维持着端庄而从容的姿势,嘴角甚至仍旧挂着那抹训练有素的微笑,长久地盯着那扇把她拒之门外的门,久到木纹的纹理开始在她眼前虚幻地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