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执行暗杀委托,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所以就让它在记忆里变成一个模糊的印象吧。她不需要知道那具尸体具体的样子,一个过程和一次经历就足够了。即使这并不是她想做的事,但伊洛斯本能地想把它归类为让自己更加融洽地归属于女仆岗位的工作经验。这至少是个能让自己好受些的借口。
离开废弃工厂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抵达酒店时已经接近十点了。
原本订房这种事应该由随行管家来做,但因为她身上的血腥气太重,伊尔迷不得不亲自去前台交涉。她悄悄躲在大厅的角落里看着他和工作人员对话。
很快办完入住手续,伊洛斯随着他走向电梯间。伊尔迷边走边将房卡放进了外套内兜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伊洛斯还特意等待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她疑惑地问:“我的房卡呢?”
“创伤很大概率会在睡梦中加深,甚至可能造成应激反应。你二十四小时内不用睡觉了。”
“噢......”
所以意思是,她不用拥有自己的房间,只需要在他睡觉的时候在旁边站着待命就行了吗?这也太没人权了!简直比在枯枯戮山时还严苛。
“那您一会儿能把浴室借我用一下吗?身上出了好多汗,还有血迹,头发上都是。”
伊尔迷侧眼看向她,视线在她的头发上多停留了几秒。伊洛斯觉得,可能因为自己是棕褐色的深色头发,所以血迹没有那么明显。而有洁癖的伊尔迷少爷在看清后,毫不掩饰嫌弃意味地蹙了蹙眉。
“再去开一间房。”他头也没回地走回了前台。
独自被留在原地的伊洛斯:“......”
电梯上行时,伊尔迷把另一张房卡递给了她,冷冷道:“洗干净后来找我,不要留下血腥气。”
“明白。”她在伊尔迷背后翻了个白眼。
谁能料到,电梯四壁是金色的反光镜面,眼珠翻回来的那一瞬,伊洛斯在面前的电梯门上精准地撞上了那双无光的眼睛。伊尔迷正在注视着镜面中的她。
“啊......眼睛进睫毛了。”她快速背过身去揉了揉眼睛。
回到房间,伊洛斯在淋浴间内反复搓着沐浴露。她仔细闻了闻自己的小臂,虽然已经闻不到什么血腥味了,但伊尔迷毕竟是职业杀手,对于气味非常敏感,想起他刚刚那种嫌弃的样子,她只好又多挤了一泵沐浴露。
两间房间离得很近。收拾好自己后,伊洛斯直接过去敲了隔壁的门。
进入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观察格局,房间很大,不知道为什么,伊尔迷定的是一间双床房。她进来之后伊尔迷就去洗漱了,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流,伊洛斯终于开启了她的本职工作,开窗通风,整理衣物,烧热水......
直到开始换床品的时候,看着那两张标准双人床,伊洛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脖子。
她从枯枯戮山带来的床单,是和他主宅房间里相同的大床尺寸。谁知道他今天会忽然定个双人间。反正他刚刚也说了,她今天不用睡觉,大概只用站在一边随时待命就好,那为什么不直接把两张床拼起来呢?熟悉的尺寸他睡着也舒服些。
伊洛斯立刻付诸了行动。标间完美地变成了大床房。
做完所有工作后,她拍了拍手,退到浴室门前侍立,顺便调整出了最完美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响起了,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洗得干干净净的伊尔迷和一团雾气一起涌了出来。
“我已经帮您收拾好房间了。”她面带微笑,声音平稳而温和。
“哦。”伊尔迷冷冷回应着,从她身侧掠过,往房间里走去。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回头又看了她一眼。
伊洛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的笑意没有动摇,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困惑:“......怎么了吗?”
他没回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伊洛斯,你今晚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我知道呀。”
他又将头扭了过来,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那双精致的猫眼微微眯起。
伊洛斯实在不解,快步走到床边,隔空拍了拍铺得平整光滑的床单:“床都铺好了。今天很晚了,您辛苦了,现在睡吗?”
她眼睁睁地看着伊尔迷默不作声地走到了沙发旁,然后,像跟笔直的木棍一样直挺挺地躺了下去,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伊洛斯怔怔地盯着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怎么忽然在沙发上睡了?难道是对她铺的床不满意?......要求真是越来越刁钻了。
她有些烦躁地从床上抱起一床被子,走到沙发前,直接盖在了他的肚子上。
随后她站到沙发旁,垂下眼时才发现,他根本没闭眼,原先是望着天花板,视线又移到了她脸上,沉静的,默然的,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仰视......
伊洛斯挺直了背,收紧了下巴,尽量让自己在死亡角度里也维持一个完美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