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戚江雪正在书斋中练字，春芝带着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主子，这是二夫人身边的刘嬷嬷。”

刘嬷嬷进院后便四处打量。这里之前是戚明霞的住处，她十分熟悉，如今却全然变了模样，一应摆设全都是按照戚江雪的喜好来的。她心里忿忿不平，觉得自家小姐受了委屈。

见戚江雪对她并无恭敬之意，刘嬷嬷越发不高兴，敷衍地行了个礼道：“二小姐，老太君与夫人已经回府了，您该去拜见。”

戚江雪将笔搁下，扫了春芝一眼。春芝立马道：“刘嬷嬷，这里可没有什么小姐，我们主子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您是府里的老人儿了，更该懂规矩才是。”

看来春芝已经站稳了立场，不枉自己这几日的调教。无论这些丫鬟之前是谁的人，进了她的院子，就必须要对她忠诚。

戚江雪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嬷嬷。

刘嬷嬷在府中一向得势，除了老太君身边的人就属她资格老。此刻被个丫头顶了回来，虽十分恼怒，却不敢表现出来。她能成为二夫人身边的红人，自然不是个傻的，消息也灵通，听说这几日府上的下人们都已经被戚江雪整治了一番。

“是老奴僭越了，郡主莫怪。我家夫人请您去正院，特意让老奴来传话。”刘嬷嬷又行了个礼，笑着说道。

“辛苦嬷嬷跑一趟，我收拾好便去。”戚江雪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打发走了刘嬷嬷，戚江雪问前来给她梳头的夏芝：“让你们去找的人找到了吗？”

夏芝看着铜镜：“找到了。已经按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戚江雪来到前厅，先在门口稍作停顿，将眼中众人与各自身份对上了号。

此时戚抗和他的长子戚锋都在军中未归，年龄小些的戚铎不知在哪里，厅内皆是女眷。

高见容坐在正中主位，眉目低垂，似养神，又似在深思。左上首是戚抗的正妻王红棠，她看上去很和善，与旁边满脸怒容的戚明霞形成了鲜明对比。右侧坐着戚抗的两名妾室。年纪较长、带有病容的是周氏，容貌美艳的是卞氏。卞氏为戚抗生下两子，看打扮与神态应当很受宠。

戚江雪微微福身：“见过祖母，婶婶和两位姨娘。一别经年，诸位别来无恙。”

高见容眉头轻皱，抬眼看了戚江雪半晌，才沉声道：“确实是许久未见，难为你还记得我们。”

戚江雪丝毫不在意高见容的话，自在地上前，坐在了王红棠的正对面。

“我忘记了前事，但奇怪的是很多戚家恩德，尤其是祖母与二叔的所作所为我却始终牢牢记在心里。这些年一日都不敢忘。”

高见容眼皮跳动，深吸了一口气。

王红棠看了看高见容，笑着对戚江雪道：“你刚回来，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不周到的，一定要告诉婶娘。府上正好要做衣服了，明日你来和明霞一起选料子吧。”

“婶婶客气了。我又不是客人，这是在自己家，若有人做的不好，我自会让他们整改。”戚江雪也对着王红棠笑道。

戚明霞突然扬声：“娘，你真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没见你女儿都被她给赶出自己院子了吗？你还上赶着对她客气什么？”

戚江雪偏头看向戚明霞，一副不解的样子：“我印象里只赶过狗，倒不记得什么时侯在院里看到过你。无中生有的事可不能乱说哦。”

戚明霞猛地拍着椅子站了起来：“戚江雪，你狂什么？这是在戚家。先前能把你赶走，现在就能再次把你赶出去！你还不夹着尾巴做人，看我爹怎么罚你。”

戚江雪也一掌拍向旁边的桌子，只见木屑扬起，整张桌子裂成两半塌了下去。她看着戚明霞，声音淬冰：“狗嘴吐不出象牙。我不像你，没有尾巴可夹。现在就把你爹找来，我等着。”

众人都被吓得呆住了。戚明霞更是无法抵挡窜上身体的寒意，两股战战。她们知道戚江雪自幼就在跟着戚扬练武，可万万没想到此次再见她的功力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高见容紧紧攥住椅背，手上青筋凸起，开口喝道：“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没有规矩！”

王红棠此时才反应过来，连忙拉着戚明霞坐下，强颜欢笑道：“江雪，明霞被我们惯坏了，她就是一时惩口舌之快，你不要跟她计较。”

周氏与卞氏也回过神来，一起劝道：“都是一家人，闹着玩的话怎么能当真。”

戚江雪轻轻哼笑一声：“陛下追封我父亲，特旨命我归家。原以为这是戚家的荣幸，没想到有人心心念念要抗拒。我离家日久，竟不知戚家何时已这么了不起，连天家恩宠都不屑一顾。外界都传戚家早有不臣之心，难道是真的？”

几人脸色大变。高见容软下语气道：“都是小人捕风捉影的污蔑罢了。明霞只是孩子，她不懂事不代表戚家不懂。戚家世代忠君，你作为戚家人，应当明白才对。”

“祖母既说我是戚家人，那我自然明白。戚家可以在凉州独大，但可别作茧自缚，误国误家。大绥不只凉州，天下更不是只有凉州。”戚江雪缓缓开口，不无压迫道，“不懂事的，就要教她懂事，否则在外面闯了祸，可就不能说是玩笑了。”

戚明霞浑身发抖，说不上是被吓的还是气的。她双眼含泪死死瞪着戚江雪，戚江雪撇了她一眼就转过脸。

“与君院一直是我的院子。之前是我不在，如今我回来了，自然要物归原主。这没什么好商量的。”

高见容不再说话，王红棠也知道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一边拍着戚明霞示意她忍耐，一边道：“这是应该的。本就是你的住处，缺什么叫人添置便是。明霞那边也安排好了，多亏你将她的东西都收整了出来。”

戚明霞难以置信地看了母亲一眼，再也忍不住泪水，指着戚江雪哭出声来。

“我丢了东西，一定是戚江雪收院子的时候昧下了。不用拿大义来压我，我也不怕你动手。你偷拿别人的东西，说出天去也占不住理。”

高见容捏了捏眉心，只觉心累。

王红棠没想到戚明霞突然来这么一出，两位姨娘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是场好戏。

戚江雪泰然自若地笑了起来：“哦？这倒是稀奇。你丢了什么？”

戚明霞抹去眼泪，恶狠狠地说：“我那嵌宝石的龙眼木镜箱不见了。那可是全凉州少见的稀罕物，里面都是上好的香料与花钿，还有生日时爹爹送我的羊脂白玉簪。定是你见财眼开，自己藏起来了。”

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反正来之前自己就把镜箱偷偷藏了起来，她说丢了，他们也找不到。

戚江雪眼神玩味，叫来了春芝和于管家：“你们可曾见过此物？于管家，院子是你叫人收拾打扫的，可还有印象？”

于管家犹豫了一瞬，道：“许是当时忙乱，落在哪里也说不好。”

春芝脆生生道：“反正不在我们这。郡主信任我们，与君院有哪些物件我们一清二楚。”

戚明霞怒道：“戚江雪自己藏了起来，别人怎么会知道。更何况这丫头是她的人，当然向着她说话。”

王红棠犹疑地看着戚明霞，但看女儿的神情一定是不肯罢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