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想着,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贾珺索性依在美人靠上打起盹儿来,精神体不受控制溢出,有段时日未曾出现的猞猁依偎在少年身侧,守着他睡了一会儿实在无聊,便在假山上自顾自玩耍起来。
“王爷千岁,今日两位王爷能够赏光莅临贾府,实在是我贾府的荣幸。”
贾珍听人来报说几位王爷已经到了,匆匆赶来却没见到他最想见的那一位。
六皇子裕郡王赵桢正跟弟弟闲聊,闻言回头拱手道喜:“还未恭喜威烈将军今日喜得儿媳,贵公子亦是人才风流,如此佳偶天成,想来不日贾公便要抱孙子了。”
赵榷只淡淡道了声恭喜,心思已然飞走。
东西两府这么亲近,想必贾珺也会来,方才他在厅里转了两圈也没见人。
贾珍也不在意七皇子的态度如何,只一味跟六皇子闲聊,话里话外都是夸赞这个儿媳如何温柔和顺进退有礼。
一点不像是出身养生堂,倒像是世家大族女子,日后必是孝顺公婆贤良淑德。
“贾府能够得以成就这一番姻缘,都要感谢秦可卿的父母,将他生的这般出挑,是贾蓉三生有幸,日后定会好好待她。”
贾珍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
赵桢哪里不知他的意思,顺着应承几句。
赵榷在一旁听得快不耐烦了,将将在拂袖而去的边缘,话头最终还是引到了太子府上。
赵桢:“小郡王课业紧张,圣人盯得紧一刻不得闲,太子府的贺礼想必已经送来了。”
“小郡王天资聪颖,圣人爱若珍宝,更甚太子当年呐!”
贾珍感慨万分,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在时与他怎样的交情深厚,不多时管家打发人来寻老爷,说三王爷到了让老爷赶紧去迎。
贾珍刷够存在感终于心满意足的告退,匆匆去另一处。
“废话真多。”赵榷不耐烦道。
赵桢笑着摇了摇头:“二哥虽只有一个长子,父皇却十分看中,三天两头打发人送东西,这秦氏时运不济未上族谱流落在外,他们当然愿意捧着,只为做给父皇看罢了。”
赵榷毫不客气的嘲讽:“贾府这些人也是不中用了,要靠女人的裙带来攀关系,没个正经当官儿的。”
赵桢笑着打趣:“如何不中用,还有个衔玉而生的小公子以待来日呢。”
赵榷根本不相信这个传闻,这个愚蠢的主意不知道谁给出的,贾府想造势还是想干嘛也不是这样搞的。
如今天下初定却仍然暗流涌动,老圣人时时提防着,仍然有不少前朝遗老遗少不死心想搞点事儿,好重现当日辉煌。
衔什么不好非得是个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作为天子尚且只有万岁,他贾府子孙倒是仙寿恒昌,莫非是个吃了能长生不老的唐僧肉?
还四处宣扬生怕别家不知道,如此大的造化偏没有生在皇室而是在民间,若不是贾家祖上在先皇打天下时出了力,只怕要被怀疑有篡位的野心了。
“那小公子确实不同寻常。”赵桢倒是听过许多关于贾家宝玉的传言,言辞倒是很特别。
“如此清高孤傲的仙人转世,自然是不懈与我等世俗之人同流合污的。”
赵榷逗弄着不知哪里跑出来的狸奴,漫不经心道,眼神却在试下转悠,寻找着什么。
什么神仙转世,都没有那人灵动狡黠的眉眼生动。
赵桢心照不宣笑了笑,知道他也听说过说贾府流传出的那番话,那小公子说男人都是泥做的骨肉污浊不堪,好与姊妹作伴不喜举业,抚掌道:“这等子弟,必不能守祖父之根基,从师长之规谏。”
赵榷不屑道:“指望他守业,只怕大厦将倾。”
感觉到被蹭手指,赵榷拍拍它身上看不见的尘泥将它抱到怀里逗弄,摸头挠下巴都不反抗,格外亲人,看来多日未见还记得他。
“诶,这是哪里来的小狸奴,还不怕人。”
赵桢伸手去摸,冷不丁被一爪拍开,惊奇道:“他不喜欢我,为何在你怀里如此乖顺?”
赵榷揉揉它的爪子:“肯定是你身上凶煞之气太重。”
六哥前些日子才带兵回京,砍瓜切菜杀了不少贪官污吏,身上的血腥气还未散尽呢。
赵桢细细打量发现它耳朵上两簇黑毛:“这是狼猫啊,怪道有脾气。”
二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七弟你看这峥嵘轩峻的宁国府,哪像个衰败之家,只怕还能养活几个州的难民呢。”
“只要三哥出马,没有榨不出油的干菜籽。”赵榷说的十分自豪,非常相信自家六哥的办事能力,毕竟不是谁都能被称为铁石心肠冷面王的。
见时辰差不多,赵桢准备到前院打个照面就走,见他还未放下这小猫,便随口道:“你要是喜欢,便直接跟贾珍说一声就是。”
贾家恐怕巴不得攀上关系呢,还得打个金项圈给猫带上亲自捧着送到府上。
还不待赵榷回答,他怀里抱着的小猫便直接跳下,翻身爬到假山上还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失去了踪影。
“六哥你先去。”
赵榷望着猞猁远去消失的方向,急急忙忙追上去。
赵桢嘴角摇摇头随他去,自己这个七弟,也在朝中做了两年事了,怎么玩儿心还是这样大。
贾珺搓了搓自己发红的耳垂,怎么一觉醒来,只觉浑身酸痛,像是被人翻来覆去揉捏面团一般。
点了点站在栏杆上小猫的鼻头“不知你干嘛去了,小心被人拐卖了去,这里可没有芯片大数据。”
小猫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蹭手指喵喵叫。
赵榷追到凉亭处,蓦然在台阶上停下脚步,不忍打搅眼前少年慵懒逗猫的场景,阳光洒在身上勾勒出神秘的轮廓,微风撩起发梢似搔过他的心间。
赵榷伸手想要抓住似乎立马要羽化登仙的少年,猝不及防对上猞猁圆圆的眼睛,旁边是一双更狭长的狐狸眼正疑惑望着他。
被两双同样无辜清澈的眼睛看着,赵榷想说些什么却楞在原地,结结巴巴好半晌才平复心绪。
“方才在堂上找了你好久,原来在这里躲着睡觉。”